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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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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经常会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青冥。

    她想,让我的小师兄醒来罢。

    只要他能醒来,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冬月已过,晚春和暖,段玉楼九死一生,但还是艰难地活了过来。

    他胸口致命伤还痛着,重新接上的左腿不知道能不能养好,可他似乎是一下就忘记了那个冰冷的血腥战场,仍道自己为赵琬披甲上阵,是一场感人的回忆。

    他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白沫涵,但顾不及她霎时通红的眼眶,开口的头一句话,还是问赵琬如何。

    她压抑了大半年的委屈都在此刻爆发。

    “赵琬赵琬,你满脑子就只有赵琬。她是故意让你送死来给赵国搏个好声名!你想一直留在她身边,她却只把你当垫脚石。你是个无名小卒一介布衣,她是王姬,是赵王后唯一的女儿。你前脚为她送了命,都是为了她后脚好嫁薛劭。你还念着她!”

    她不想看见段玉楼了,转身就跑了出去。离了大门两步,又想段玉楼难以自理,不由得停了脚步。

    她气段玉楼,也气自己,坐在门外墙边哭了好久。

    段玉楼听到了。

    但他没有、也没能走过去。

    这次之后,段玉楼便不再提赵琬的名字了,每日十分配合地喝汤换药,被白沫涵又悉心照顾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拄拐下床。

    他的左腿骨伤得严重,可能以后都会微微的跛。

    段玉楼倒是不怎么难过失落,只是认真地拄着木杖练习走路。

    白沫涵望着他汗湿的背影,还有那略跛的左腿,不知又偷偷哭了几回,段玉楼一次都没看见。

    段玉楼扔掉木杖可以独自行走的那一天,立刻便离开了这里。

    白沫涵执意跟着他,看他用伤腿走路心疼,买了两匹马,他也就毫不客气地接过,策马而去。

    他的快马停在了赵国的王都之外,王城喜气洋洋,人人都在念叨着王姬的喜事。

    白沫涵拦住他,语气十分不可思议:“你还要去见赵琬?”

    他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去啊,为什么不去?”

    段玉楼的易容以假乱真,他顶替了一名赵国官兵。

    赵琬出嫁的那一日,他在王宫外的车架旁等了半日,站得腿都开始发痛,才等到金尊玉贵的王姬穿着繁复的宫服缓缓步出。

    段玉楼站在车架旁,牵着横梁,避免马车因马的动作而晃动。

    他低着头,对踩在宦官背上步上马车的赵琬轻声道:“阿琬,小心。”

    那声音太轻了,地上的宦官没听见,扶着公主的婢女没听见,但是赵琬掩在扇后的脸却偏了过来。

    她从绣着金丝凤凰的扇面上露出一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而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兵,粗糙的手和面容,五大三粗的身形,半旧的灰衣,削薄的甲。

    她似乎是想与他说什么,手有些颤,掩在扇后的唇微动。而他已退了下去,站在几步开外,垂着眼不再望她。

    一直养尊处优的少年郎,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和一群脏臭的大汉宿在一起。有时候赵琬会无意识地看一看他,他就像没注意到一样,自做自的事情。

    路上走了一个月,段玉楼送赵琬到薛国王都。

    赵琬始终没能和他再多说一句话。

    在他们的故事之外,白沫涵跟着段玉楼走了一路。

    她想:也许段玉楼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赵琬。

    她追着段玉楼去了赵国,又陪他去了薛国。赵琬嫁人已成事实,她以为小师兄这一段歧途走到头,也该到了知返的时候。

    可段玉楼是与旁人不一样的人。他到了歧途上,也能闲庭信步地走下去。前方是深渊烈火,还是花团锦簇,他都不大在意。

    白沫涵在喜气洋洋的长街上等了他半夜,才看见他换回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重新又变成她熟悉的样子。

    她不想去提那些不快的事情,就拉着他穿过熙攘的人群,在长街上看尽繁华。

    她还看中了一只漂亮的莲花灯。可笑那段郎玉楼,全身竟然只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全拿去给她买了那只精致花灯。

    白沫涵笑他窘迫,大发慈悲,请他去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虾肉馄饨。

    他们难得玩得开心,氛围融洽又轻松,他笑着说,小师妹,我和你回师门请罪,师父这样喜欢我们,一定不舍得怪罪。

    他这次也骗了她。

    第二天,段玉楼踪迹全无,白沫涵被裴玉成抓了个正着。

    白及当初将她抱回青冥山,虽收她做了弟子,心里却待她如女儿一般。他退一步,不计较白沫涵接连两次的出逃,只要白沫涵乖乖认个错,不再提起段玉楼,所有的事,他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可白沫涵不愿意。

    白及把她关在房间里禁足,她就干脆绝食断水。把自己折腾病了,白及心疼,把她放了出来,她就又去白及房门前跪着,求他收回成命,说既然饶了她,又何妨再饶了小师兄?

    那一夜大雨瓢泼,寒风瑟瑟。白及狠下心闭门不见,白沫涵就一直跪在门口。她衣着单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脑混混沌沌。

    因为先前绝食,她身体还十分虚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脸色也十分苍白,可她面前的大门却紧闭着,无声无响。

    有人举着油伞,轻轻站在了她身侧风吹来的方向。

    是乔谭。

    他的脸色在浓重的夜色里看不分明,只听见他的声音说:“师叔,回去罢。”

    白沫涵摇头,声音轻哑又固执:“师父还没原谅小师兄。”

    乔谭把自己的伞推给她,腾出手来解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衣服犹带着他的一点体温,这是白沫涵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点温暖。

    她苦笑:“衣服给了我,等下还是会淋湿的。”

    乔谭却执意给她披上捂紧了,蹲下身来同她道:“段玉楼已被逐出师门,罪无可恕。他又从不曾有悔改之心,日日流连花丛,荒废技艺。岂是师门放弃了他?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

    白沫涵摇头,很坚定地辩驳:“小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她挣扎着不肯放弃,说话间,白及打开了房门。

    他的脸色藏在黑暗里,看不分明。她只听见他嗓音平淡地说:“你如此信任他,那就下山去找他罢。”

    乔谭皱眉,不能理解师祖怎么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白沫涵却喜出望外,立马将伞还给他,对白及磕了个头便站起来往外跑。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僵硬了下,险些踉跄地栽倒。

    “小涵。”

    她听见师父在身后叫她,停下脚步回头。

    “今日离了青冥山,就不要再回来了。”

    白沫涵脸上的欣喜与笑意都淡了,她站在原地,与宠爱自己的师父遥遥相对。

    乔谭来拉她,焦急道:“师叔,给师祖认个错,不要执迷不悟了。”

    厚重的雨帘将她与青冥分割开来。她推开了乔谭,重新跪下,重重三个叩首:“师父保重。”

    她对乔谭说:“乔谭,保重。”

    白沫涵行至山门前,裴玉川静静地等着她走近。

    他想起自己返回青冥的那个除夕,白及曾与他在屋内谈过一回。他对白及发誓,说要守她一辈子。

    耳边雨声瓢泼,裴玉川的思绪不免拉得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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