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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两万余条中,可有任何一条写明,杀妻妾何罪?”

    赵宗沉默片刻,那些宗卷上的字眼不甚明晰地掠过他的脑中眼前,最后却只道:“从律法条令来说,自然是有的。但纵观宗卷,大徽朝至今,尚且没有。”

    “没错,没有。”归榣笑了一声:“只需要说妻妾与人通奸,德行有亏,杀之不仅无罪,还要被人拊掌赞颂。又有谁会真的去探究这罪名究竟是真是假,是欲加之罪,还是妻妾真的行为不端?想要毁掉一个人的声名,实在太过简单,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几句故弄玄虚云里雾里的暗示,便足以毁掉后宅女子的一生。”

    “可这真的无罪吗?”

    “有人教我熟读大徽律法,说妖与人最大的区别,便是人有道德与律法的双重约束,而我既然不懂何为道德,又想成人,便要遵从律法。”归榣伸出手,掌心竟是真的浮现了一卷已经翻得毛边的《大徽律》:“所以我日夜读书,识字,这么厚的律法,每一条我都记在了心里。”

    “所以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这后宅中,分明有这么多人都违背了律法,按律当斩,为何却还能锦衣玉食地活着?”

    “三夫人品行有缺,贪墨家中钱粮补贴自己的相好,又贪图王家家产,妄图登上大夫人之位,于是出谋划策,怂恿王典洲污蔑大夫人的声名,致使她被困家中。”

    “所以我拔了她的舌头悬挂于梁。”

    ……

    她一一列出了王典洲后宅所有人的死状和死因,声音轻柔却严正,天地之间,妖瘴之中,她仿若最后执掌黎明正义的神。

    “你们人类最讲报应,最讲天道轮回。杀人偿命,为恶之人理应不得善终。”末了,归榣道:“既然法理律令翻不过王家大院这高墙,我来翻。”

    言罢,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愤怒:“更何况,妖祟就活该被骗吗?就应当不问由来不问经过,直接被诛杀吗?我不服。”

    “所以我来为自己讨一个正义,求一个公平。”归榣手中的刀悬于王典洲头顶:“他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便怎么对他,若他不死,此仇此怨,一笔勾销。而我将即刻散去妖瘴,任凭平妖监的监使处置,如何?”

    凝辛夷与谢晏兮对视一眼。

    从赵宗和王典洲的话语中,这个案子的大致轮廓已经浮凸出水面,虽然其中还有许多细节不甚明了,但王典洲和赵宗九死也难辞其咎这一点,已经板上钉钉。

    归榣的话,不是对两人没有触动。

    妖就不可以为自己求一个公平了吗?

    人……就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这般折磨凌辱于妖,而不许妖祟反而报复吗?

    这天下,真的有这般的道理吗?

    可依照如今大徽的律法……又或者说,无论是哪个朝代的律法,一个人该死与否,最终都应当依法裁决。

    换句话说,倘若他们真的是平妖监的人,此刻便应当救出王典洲和赵宗。

    人间事,当由人来决断。

    但他们不是。

    可虽然他们不是,此刻守候妖瘴之外的人,却是。

    “真的不必为阿满留下这两个人?”凝辛夷强自掩下心底因归榣的言辞而起的颤动,轻声问:“到底能算作是向上升职的功绩,他职级越高,距离真相……也会越近。”

    谢晏兮正要说什么,归榣却已经听到了凝辛夷的话语。

    她眉眼间的戾气倏而凸显,原本就艳丽的眉眼更加妖冶,不过一念之间,整个妖瘴便已经随她的心意而变!

    眨眼间,宁院中的妖瘴变得浓紫发黑,何日归的气息浓郁到让人头脑发晕,不过一错眼间,整个宁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谢晏兮依然坐在那一张宽椅上,只是椅下从院落的倾圮地面变成了悬崖尖顶,宽椅正坐落在崖边,摇摇欲坠,但凡有一点动作,那椅子便会跌落深不见底的压低,粉身碎骨。

    悬崖的对面,归榣已经又削下来了一片王典洲的皮肉。

    在王典洲的惨叫声中,她用手指扣住他的下颚,满身紫衣被妖风扬起,漫天妖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姿态注入她的体内,被她一口吸入!

    凝辛夷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谢晏兮的拇指也扣在了剑柄,只等归榣向他们发难。

    然而下一刻,归榣竟然尖啸一声,旋即俯身将那一口妖气,直接渡入了口不能合的王典洲口中!

    从听说阿芷便是归榣的那一刻起,赵宗便已经被吓得手足无措。此前归榣虽然紫衣红发,不似凡人,行为举止却到底没有任何非人之处,但此刻,归榣红发飞舞,七窍都有妖气溢散,哪里还有半点他记忆中归榣的模样!

    赵宗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在心中暗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一边徒劳地想要尽力离开归榣的身边。

    然而整个妖瘴都在归榣的绝对掌控之中,她不过一伸手,一股大力便将苦苦挣扎着逃了几步的赵宗抓了回来!

    她眉眼张扬至极地看向悬崖彼岸的谢晏兮和凝辛夷:“你们若要阻我,我便倒要看看,是你们救他二人的速度快,还是我杀的速度更快!”

    凝辛夷此刻难以出手,不由得抬眼去看谢晏兮,却见他眼底晦涩一片,意味不明,似是有火焰燃烧其中,表面却一派云淡风轻,散漫无谓,仿佛真的在隔岸观火。

    浓郁的妖气刺激了她的六感,让她的洞渊之瞳在这一刻被动开启,她分明能看到,这所谓悬崖峭壁,不过是幻术障眼法,吓唬凡体之人尚可,但若是谢晏兮想要越过去杀归榣,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起身,一个出剑。

    归榣在试探。

    试探他二人的底线。

    方才那些关于她熟背大徽律法的话语,是说给王典洲和赵宗听,也是说给她和谢晏兮听。

    她赌的不是律法是否严明,是否深入人心。

    在赌这两名世家高门之子内心的公道。

    当律令无法守卫公平时,她只得自己持剑。

    她赌的是,公道二字,究竟能不能自在人心。

    谢晏兮的目光穿过稠重妖气,落在彼方的归榣身上。

    他这个人,在这样面无表情地看人时,便如深渊一般难测,让人摸不清他的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却下意识会觉得他杀意沸腾。

    就在凝辛夷忍不住开口阻他一阻时,他轻轻抬了抬眉。

    然后,在王典洲和赵宗充满了希冀的目光中,谢晏兮摊了摊手:“看来这一次,是我要食言了。悬崖高耸,我夫人身体不适又恐高,我总不能为了这两个人,将她一人留在此地。”

    言罢,他竟然就这么向后一靠,耷拉下了眼皮,一副束手无策,不忍再看只得闭目叹息的样子。

    凝辛夷:“……”

    凝辛夷:“?”

    她恐高?什么时候的事情?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谢晏兮就这么闭目养神,还仿佛能看到她望着他一言难尽的目光般,开口道:“夫人本来也不想让我出手,不是吗?”

    凝辛夷本来都已经坐直了,打算好好理论一番,闻言又默默坐了回去。

    行,恐高就恐高吧。

    归榣的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她看向悬崖对策的目光也变得柔软了一瞬。

    但她的目光在转向王典洲时,又重新变得冷厉。

    或许曾经有过那么一刻真心的蜜意,也或许他们的确相爱过那么几个瞬间。

    但这样的瞬间,转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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