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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被逃婚的老实人》120-127(第18/23页)
最后一颗,惟愿你,百岁无忧。
噬魂钉脱离的一瞬,霍景昭怒吼着弓起脊背,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放大,又歪着脑袋倒了下去。
十二颗漆黑的铁钉像断线的珠子噼啪掉落,响声清脆又破碎。
“景昭?景昭!”裴连漪不顾自己的伤,他慌乱捧住男人的脸,试图唤起对方的一点反应。
“他只是昏过去了。”师无涯面容惨白,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闻声裴连漪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到霍景昭身上,听着他微弱的气息默然流泪。
石桌上的伽罗香燃烧殆尽,没过多久,暗室门外突然传来匆促的脚步声,只见曹贤带着数名婢女走进来,紧声道:
“家主,上京的旨意到了。”
老管家面容虚白,眼眶发红,明显是刚哭不久,而他身后的婢女们手捧喜袍,个个神色悲伤,衬得殷红如血的布料更加惊心。
裴连漪从心痛恍惚中回神,看着灼灼发亮的红衣袍,一言不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曹贤压住哽咽,强笑道:“家主,这是上京特派秦公公送来的礼服,听说是御用的缭绫缎子缝制,价值连城呢!”
审视着喜袍上的并蒂莲花,裴连漪心下一阵苦涩。
年幼时他憧憬过这件衣裳,后来回到容楚城生下子缨,他彻底斩断一切情爱念想,不仅将各界的追求者都隔绝在外,更让曹贤烧了所有色泽鲜艳的衣物。
再之后和霍景昭定情,他数次幻想过自己穿喜袍的样子,但知道两人的感情不容于世,他只能把这份渴望埋进内心深处。
不曾想,有一日他竟要以这样的方式穿上它。
“裴家主,该动身了。”眼见时辰不早了,石门边等待的秦公公提醒道。
裴连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寂然:“是啊,该出发了。”
离开暗室,瀑布外竟围满了送行的人,云歌、霍夫人、裴府随从和九华宗众弟子都在,却唯独不见裴子缨。
看出裴连漪的神伤,云歌走上前,哑声解释:“子缨昨晚一直在哭,这些天他太累了,我怕他出什么事便没叫他。”
裴连漪了然地点点头,又淡笑道:“有你照顾他,我很放心。”
说罢他转向一旁的仙姬:“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裴爷”仙姬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捏紧手里的紫火包裹,含泪看着他。
早在几天前裴连漪就命宗门部分弟子备下紫火,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和教导,大家早就对清贵端庄却毫无架子的裴爷有了不同的感情,即便知晓裴连漪此举是为了少宗主、为了宗门的安宁,但亲手准备杀死他的东西,对弟子们来说依然格外痛苦。
他们当中多数人无父无母,而裴连漪如兄如父,他的高贵、他的悲悯是照进深潭的明月,给众人带来从未有过的庇佑,让大家惶惶不安的日子有了光亮。
此时他们却要眼睁睁看他陨落,抹杀这缕光芒。
“别为我流泪。”裴连漪的双眸一一掠过众人,最后停在仙姬哭花的脸上,扳开她的手取出紫火,笑的云淡风轻。
别为我流泪,我是为心爱的人而死。
“裴爷!”
“裴家主——”
仙姬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来,弟子们也齐刷刷跪成一片,对裴连漪叩首再叩首,眼中尽是不舍与挽留。
“照顾好景昭。”裴连漪抛下淡淡的话,收回目光,自曹贤手里接过缰绳,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家主,您的衣摆上还有血!”这时曹贤忽然惊叫道。
裴连漪没有低头去看,他身//下是御赐的汗血宝马,这匹马通体莹白如雪,更使他身上的血滴浓深,猩红到妖艳。
九华宗的弟子们此生都忘不了这一幕,只看裴连漪直接从婢女手捧的银盘里抓过喜袍披到身上,殷红的缭绫如水般流泻,红纱遮住他衣下的血,亦挡住了他冷矜的脸。
秋水为神玉为骨,他在红纱下傲然抬头望着巍峨群山,眼角眉梢隙间探出一抹孤高,是捉不到的月光脊骨,是经年历练的飞天霜雪。
“诸位,后会有期。”
“驾——!”不等众人反应,裴连漪便抬手挥鞭冲了出去。
见骏马啼鸣飞奔离去,众人这才回过神匆忙追上,依依送别。
“裴爷——”
“家主——保重保重呐!”
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喊,裴连漪没有回头,他定定看向前方,任风吹起马鞍猎猎作响。
“驾!喝——!”
这几日山里的石榴花开的正盛,花瓣洋洋洒洒落了满山,而他一袭红衣,马踏飞花,仿若卷起千层赤血。
风也摇,花也摇,雨也飘摇。
记得当初他到霍家小院找霍景昭时也是如此,一样的山路,一样的风起云涌,心中思绪却大不相同。
那晚的他满心怨怼和失落,但更多的是迷茫,他不明白男人为何总对自己若即若离,不明白他为何要来招惹他,更不懂他看向自已时为何琢磨不定。
而此刻他终于解开霍景昭的枷锁,打碎埋葬多年的棱镜,触到了冰封之下那颗赤淋淋的心。
黑夜变作黎明,苦痛变作腥甜,爱与恨变成了再也斩不断的红线。
景昭,你知道吗?鹰的寿命原本只有四十年,可当羽翼变厚、爪子变钝、喙变弯,它便飞到悬崖峭壁上,用老化的喙击打岩石,待旧喙脱落、新喙长出,便是它浴血重生之时。
风动林起,突然吹落了头上翻飞的红纱,裴连漪没有停下,没有回身去找,而是“驾——!”地大喝一声,继续前进。
我不再迷惘,不再退却,对你的思念,也比那时更加浓烈。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马背上的人轻笑着叹息,向容楚城一路疾驰。
而在不远处的山峰上,看着那一袭红衣消失在山路尽头,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闭了闭眼,含着苦意低笑一下:
“他真的一次都没有回头呢。”
“宗主”桑刹担忧地垂下眼,追问道:“您觉得裴家主此去会成功还是失败呢?他真的能杀了师家那些人吗?”
师无涯怔然站在漫天飞花中,突然冷哼一声:“他能不能灭了师家,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
要用仇恨拴住一个人是何等的愚蠢惨烈。
怪只怪爱的不纯粹,恨的不彻底,那么最起码在离开时能让他不那么丑陋。
“是我输了。”
“宗主?!”桑刹讶然抬头,他自幼跟着师无涯,看着他深陷血仇,又看他一手创立九华宗独霸一方,阴狠狡诈的、冰冷严酷的、意气风发的,他见过师无涯不同的模样,却从未看过他如此落寞。
“我们走吧。”师无涯敛起半毁的眉眼,转身快步离开山崖:“该找个地方好好疗伤了。”
“是是!宗主您等等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桑刹擦着泪连声答应,赶忙追上他的背影。
霍景昭很久都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年幼时为维持生计,他整夜睡在人畜不分的码头,招工的哨声一响,便要和其他人抢活儿干;后来他总梦到霍莲和霍骅的脸,听到他们在大雪纷飞的街头哭再后来,为了修炼邪功复仇,他夜宿荒山、茹毛饮血,早就不知安稳入睡是什么滋味。
只有只有抱着裴连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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