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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掌中春莺》14、第 14 章(第2/2页)
见道旁正跪着两道身影。
她一眼认出那是崔令莺,嗓音娇滴滴的,话里的讥讽却如何也压不住了:“崔家可真有骨气……”
元霁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眸望去,目光穿过摇晃的车帘,沉沉落向跪在地上的人影。
女子脖颈低垂,手臂被身后仆妇牢牢按着,一动不动,看不清面容。浅淡裙裾在泥地上铺开,好似一朵即将枯败,从而发黄、发皱的花。
元霁眯了眯眼,元明月还在嘀咕着什么,他却一个字也未听清。
那日砸碎发簪如此决绝,他还当崔令莺骨头多么硬,绝无可能再低头求他。
却不料她果真是蠢,崔氏满门更是蠢得可笑,难不成以为推出个女人,便能令他心软?
元霁不禁心中鄙夷。
他也给过余地了,是她不识抬举,是她胆大包天。事到如此,还敢不知死活地往自己眼前凑。
随驾的萧仰也于此时调转马头,来到车辇下,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召见崔娘子?”
他虽是少年心性,却并非愚钝。这二人几番来往,纵使元霁一字未提,萧仰也察觉出什么。何况他多少有些不忍,崔令莺尚在孝中,如此卑微之举,想必是在族中处境艰难。
元霁收回视线,再未多看:“不必。”
隔了这些时日,他已能够平静地对待崔令莺,断不会再失控。
帝王仪仗,半道停驻岂非荒唐,何况她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更遑论洛阳政务堆积,他无暇分心。
车驾丝毫未缓,卷着尘土驶过跪在道旁的人。
元霁始终垂眸翻着折子,心无旁骛。
直至元明月被颠簸得昏沉睡去,车辇内彻底安静下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小案一角,鬼使神差一般,伸手取过那本书。
那副丑得像是辟邪符般的画,便夹在书页间。
连元霁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何独独带上了它。
他当真从未见过这般丑得理直气壮的东西,鬼画符也敢献宝似的捧来,哪怕在墨盘里撒把米,让鸡啄着走,恐怕都画得比她好。
可此刻他坐于华盖宝车中,帘外春风醉人,手边奏章堆叠,妹妹甚至仍睡在身侧,捏着这副丑画出神的,却是他自己。
重返灵山,往事层层复现。不过一张破纸罢了,却勾起潮湿的春雪,与那首曲调别扭的吴歌。
桩桩件件都与崔令莺有关,仿佛有什么被他刻意遗落,徒劳地扰人心绪。
元霁面色冷沉,捏住破纸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总归有一便有二,崔家既动了心思,崔令莺也当真来了,他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皇兄在看什么?”元明月不知何时醒来了,睡眼朦胧望着他。
元霁不动声色地将画纸塞回书页深处,“没什么。”
“可你手里有奇怪的东西……”
“你看错了。”
-
天子的车辇渐行渐远,仆妇按住令莺的手仍在发抖,倒是令莺扯了她一把,二人相互搀扶着起身。
“娘子莫怪……”
令莺一言不发,僵着身子往回走,一心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崔府的小车停在山道下方,她们须得经过行宫外围的一处岔路。
路过时,那儿正有数名粗使宫人抬着竹筐往外走,筐中杂乱堆着些物件,似是准备运走丢弃。
令莺不经意扫过,整个人蓦地一顿,目光被死死钉在某处。
为首的那只竹筐里,最上头随意扔着一枚平安符,粉色布面有些破了,系绳打着长长的结……
那是她的东西!
令莺猛地冲上前,一把从筐中抓出那符,紧紧攥在手心里。
“什么人不要命了?这都是陛下吩咐清理的杂物,快放下!”宫人吓了一跳,厉声呵斥。
仆妇慌忙赔罪,又去扯令莺,幸而一旁似乎有人认出了她们,低声说了两句,那几个宫人才半信半疑地停手,催促她们快走。
平安符混在杂物之中,已被弄得脏污不堪,穗子上还沾着点暗红,只怕是元霁的血。
令莺低着头,用手一遍遍地擦,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布符冰凉粗粝,此刻却像烧起来一般,在她手中愈来愈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这哪还擦得干净,奴婢回头给娘子重做一个吧……”仆妇看不下去,低声念叨。
可话音未落,一直垂着头的令莺身子一颤,豆大的泪珠直直滚落,砸在布面上,“嗒、嗒”两声。
她张了张口,喉头却像被什么死死哽住,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令莺以为自己早已想通,不再会为元霁伤心了,可滚烫的眼泪毫无章法地往下掉,仿佛被攥紧的不是平安符,而是自己的心脏,每跳一下都扯出苦涩的疼。
泪水糊了满脸,她拼命去抹,不一会儿连发丝也抹湿了。
“……崔家娘子是不是魔怔了……”
“少说两句,当心惹事!”
在宫人眼里,崔氏女竟疯魔似的去翻拣废筐,莫名抢了块破布走,还哭得不能自己,实在古怪至极。只是崔家如今颓败,旁人见了纵然觉得可怜,也是能避则避,绝不会主动凑上前去。
偏偏天色说阴就阴,凉风一刮,枝叶被吹得窸窣作响,细密的春雨紧接着飘洒,宫人们低声嘟囔几句,匆匆散了。
她们没带伞,令莺将平安符塞进袖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昏晕。
她好像没有哪里对不起元霁。
可他自始至终就没将她的东西带在身边,不过是随手丢在行宫,宁可扔了也不还她。
哪怕他分明清楚,这平安符于她意味着什么。
相识一场,他逼死了她的父亲……却连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也不屑还她。
雨丝浸透衣衫,寒意顺着脊骨攀爬。令莺只觉一阵窒闷的恐慌漫上来,像是彻底失了方向。
她仍记得元霁昔日的温柔,也记得自己拼命想要回应他的好。可这份真心却让她落得如此境地,受尽了屈辱。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为何要哄骗她一个女子取乐,哄她生出长相厮守的妄念,以为这个男子待她有真心,从未瞧不上她,自己也从此再不必飘零,便用尽浑身的力气,一次次奋不顾身地奔向他,想要贴近他、守护他。
就像飞蛾扑向一盏虚妄的灯,可那光一点也不暖,只冷得刺骨,还将她烧得遍体鳞伤,再难回头。
令莺眼中噙着泪,与雨水模糊成一片。她忽然回头望向南峰方向,仿佛仍能看见那些走惯了的山径。
可一切都只不过是晌午小憩时一场惘然的梦。
那里再没有父亲,也没有她的意中人。
那里什么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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