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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掌中春莺》50-60(第4/17页)
发乌, 见状向这女子赔笑道:“娘子莫怪……我这妹子年纪小,的确吓到了,鱼符被冲走也是没法子的事。我们本就住附近,这就回老家去。”
管事女子目光扫过她们,摆手便赶人:“既是本地的,无事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了。”
她此刻忙得焦头烂额, 显然也不愿多生事端。
令莺心中那块石头落了地,背脊一松,反而哆嗦得愈发厉害了。
她们道过谢,又去另一处寻四娘的丈夫。
三人面面相觑, 皆是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事已至此, 令莺船也没得坐了, 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她身上裹着破烂的旧衣, 发丝湿哒哒披散着,何止是耳朵,连鼻尖都冻得发红, 面颊上乱抹的泥灰也被江水冲了个干净。
天色渐晚,见令莺仍在四处张望,王四娘犹豫片刻,拉了她一把:“莹娘……你要不跟我先回去?这儿离博陵也不太远了,到时候你雇辆牛车再回家就是的。”
令莺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当即拉住王四娘的手:“四娘,多谢你!”
四娘的丈夫在旁,动了动唇像是欲言又止,便被她瞪了一眼,随即又闭嘴。
三人沿着河岸向村落走,王四娘唉声叹气的:“好端端的,偏撞上这档子糟心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令莺缩着脑袋,大半张脸都埋入了袄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懊恼的同时却又止不住庆幸:“还好就翻在岸边,要是远些根本游不上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王四娘拍了拍衣襟上的水,小声同令莺埋怨:“方才落水还是你拉的我呢,男人半点都指望不上。”
她丈夫搓着湿袖口,既不敢大声顶嘴,又憋着一口气犟了句:“我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你别揪着这事一直念叨啊。”
令莺望着夫妇俩拌嘴,忽然不吭声了。
她好似此刻才重返人间,也许久没见过这般烟火气的相处。
男人惧着妻子,却又忍不住犟上两句,寻常夫妻过日子……应当就是这样。
沿路上,王四娘告诉令莺,张氏是河内郡这边最大的士族,名下田产铺子遍布几县。年年开春冰消雪化,总有商船撞上浮冰出事,张氏便在渡口设下驿亭,不时施救收拢人口,积累名声。
虽说这么做了,可当真需要士族救济的多是贫民难民,那些掌事是仆役不假,却同样瞧不上庶民,故而态度才十分不耐烦。
洛阳城内世家林立,张氏混在那些名门里,令莺根本没什么印象,只本能地不愿多接近。
三人约莫走了二里地,到了入夜时分,才望见村口零星的灯火,透出几分暖融融的光晕。
四娘的屋舍在村落最南侧,虽算不上富庶,家中却收拾得齐整利落。
几人瑟瑟发抖地回去,她丈夫为令莺在外屋搭了一张床,平日舍不得用的炭火也摸了出来。不多时水烧热了,令莺便半蹲着,用布巾就着水擦澡。
等换上干净的衣裳,她身子才逐渐暖和。
令莺又用木盆打了水,低下头时,水盆里映出一张灰扑扑的脸。
发辫乱蓬蓬缠成几团死结,脸颊冻得泛着浅浅一层红,一双圆眼睛蔫蔫的,竟也显得黯淡。
令莺眨了眨眼,又仔细擦过脸,骨头缝里都说不出的疲惫,很快把头发散掉,爬去那张小床上窝着。
连日奔波受冻,令莺什么也没有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很快睡得迷迷糊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听见有人在连名带姓唤自己。
“崔令莺!”
睡梦中乍一听元霁的嗓音,语调咬牙切齿,阴冷如同能滴下水来,好似下一刻又会将她拖回榻上去。
令莺脑子像被敲了一下,猛地一震,耳边嗡嗡直响,好似神魂都跟着发颤,让她立刻惊坐起,掀开被子就要逃。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临时拼凑的木板床“吱呀”直晃。
王四娘原也没睡实,被这动静惊醒,声音还带着惺忪的慌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令莺赤足直愣愣站着,此刻瞧见屋子的陈设,她才如梦初醒,揉了揉眼睛,有些羞愧自己扰了旁人安睡,只好老实说是做了噩梦。
再摸黑爬回床上,令莺却无法入睡了。
她大睁着眼睛,面前分明是黑乎乎的墙面,可又莫名浮出元霁那张冷玉般的面容。
双目紧闭,额发微湿,眼睫深浓。
令莺紧紧皱起眉,她并不确信,他是否真死了。
那些士族似乎发了丧,然而一离开洛阳,“皇帝”便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即使客船上有客船曾小声议论过一番,话头最终仍会引向旁的事。百姓更多在乎的,是今年租子会如何,徭役能停吗?
令莺甚至听到有人说,新帝登基大约是要减免赋税的。那人正神采飞扬,另一个人又抱怨道:“听说皇帝根本没留种,还谈啥赋税,只要别打仗就烧高香了……”
想到此处,她闭了闭眼,翻身不再盯着那堵墙。也正是这一刻,令莺才久违地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元霁死了有何不好,她如今离博陵这样近,阿兄与团团就在不远处等她。
令莺不必再整日下跪,动不动被发疯的皇帝拖去磕头,时常夜里折腾到三更还不许她睡去。
如此想着,令莺眼圈却忽地一阵发热,喉间也似堵了些什么,憋闷得她像是至今仍沉在江水里,身子从里到外的僵冷。
这样久以来,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最初期盼的是什么。
她只是不想再被人送来送去。她想要一个家……想要朝夕相伴爱护她的亲人。
令莺绝不会后悔,自己是拼了性命,才终于从深宫高墙内逃走,才终于离那些疯子很远,不是吗?
她抬起手,指腹却触到了脸上冰凉的泪痕。
令莺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立刻抹掉,而后倔强地睁大眼睛-
在四娘家中睡足一夜,次日一早,令莺精气神缓过来不少。
她原本急着去博陵,然而这回落入江中,四娘和她丈夫没能躲过风寒,夫妇二人竟双双病倒了,反倒是令莺康健如初。
这一路蒙受四娘照拂,令莺断然做不出一走了之的事,想也没想,暂且留下照料他们。
四娘是吴郡人士,只是数年前,她随改嫁的娘亲来到河内郡,自此才定居在这村子里。
令莺并不知晓他们夫妇平日如何谋生,然而很快,四娘即便在病中,也捡出两枚鸡蛋染红了,揣在怀里要带去地窖。
令莺目光中满是好奇,忍不住凑上前:“这下面是什么呀?”
王四娘嗓子病哑了,只勉强对她招手,“莹娘,你也下来帮帮我。”
令莺点点头,跟着她踏下一段几近垂直的木梯。
地窖并不大,脚尖一踩上夯实的泥地,潮湿的凉意便扑面而来,鼻尖也萦绕着一股浅淡的土腥味。
昏黄的油灯挂壁,映出一张被供奉起的旧绢帛。
帛上以墨笔勾勒出一只白狐,长尾蓬松如云,双眼则用朱砂细细勾绘,含着几分艳丽,正在摇曳的光晕中,神色温柔地望着来人。
王四娘跪在画前,把鸡蛋奉在碟子里,才让令莺帮她,用布巾擦拭绢帛与供台。
令莺老实照做了,心中的好奇远多过于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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