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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今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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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小襦裙已经呲溜跑开。

    蔺惟之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一扬。母亲待这小娘子很好,因为感恩她带来慰藉,他知道。

    他也这么认为。

    清圆问:“要写什么?”

    净慈埋头:“你猜。”

    “高中?”清圆笑眯眯,“不用写啦,小郎君肯定可以的。”

    “才不是。”

    净慈一笔一划,认真把一句小字写完:多在杭州停栖几年。

    清圆一看,顿时忧伤:“小郎君走的时候,小姐怕是会哭晕过去。”

    “才不呢。”

    净慈轻轻把河灯放进湖面,托腮看着它越漂越远:“不过,多一年也好。”

    她回头看一看那修长小郎君,又看回河灯,出神道:“前几日小阿兄寄信,我才忽然发现,原来江山之远,只要生活在不同州府,今生几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何止是顺天?祖父母在宁波府颐养天年,同他们都很难见上,往返马车一旬,路上过夜食水还要银子。哥哥是自己打马,再随便寻客舍将就,带着她就麻烦许多。

    清圆嘟囔:“兴许今后小姐的夫君也能高中,去了顺天,就能见面。”

    “那还见什么呀?”净慈被她逗笑,“到那时,也许我都做娘亲了。”

    清圆顿时吓坏了:“啊——”

    二人折返,程齐一抬下巴:“给他写了什么?”

    蔺惟之温文笑着。他听旁人说话态度也好,但通常只是静默聆听,净慈说,他才会笑。不笑不行,她会催他笑,问他有没有在听。

    “高中。”净慈叉腰,“所以要很诚心地写。不过还好是小阿兄,我还敢写,我自己的阿兄,我都不敢写这两个字。”

    没话讲,就算妹妹敢写他中进士,他自己都要去抹掉。程齐吃了个瘪,没好气看她一眼:“去买桂花糕!”

    归家已近亥时,净慈正要喊娘亲,蔺惟之忽然道:“稍等。”

    “嗯?”

    他回了家一趟,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只兔子灯笼:“送你。”

    清圆脱口赞叹:“好可爱的灯!”两只纸糊大耳朵开在灯身两侧,画着漆黑的圆眼和粉红的脸。

    净慈欢呼一声,立刻接过:“这个灯贵不贵呀?”

    母亲说过,不要收蔺家过于贵重的礼物。人家虽然被贬,大抵财力是过硬的,她家可还不起。

    “不贵。”

    “谢谢小阿兄。”她小心提着,“我会好好收起来。”

    他点一点头。

    净慈高高提着灯,让程棹和王允君看。这夫妻俩在杭州太多年,连中秋节的热闹也懒得凑,听说是惟之送的,才勉强夸道:“可爱的灯衬可爱的小娘子。”

    “爹爹说的对!”

    “可爱的小娘子提着可爱的灯。”

    “娘亲说的对!”

    “惟之真叫你给哄住了。”王允君一笑,又对程棹道,“我看他心里头很喜欢漪漪啊,愿意送这种傻……可爱的兔子灯。”

    净慈得意:“当然喜欢!”

    “谁会不喜欢我家漪漪?”程齐丢了颗花生,仰头去接,“不喜欢我妹妹的,脑子都不好使。”

    “这是哥哥讲过最对的话了。”净慈宣布,“把它写上卷面,明年一定能考上秀才。”

    哪壶不开提哪壶。程齐偷偷看一眼程棹,打算悄无声息溜走,听见父亲说:“中秋,是应该一家人坐下来,说说话。”

    “今年呢,漪漪和清圆表现都很好。”程棹清一清嗓子,“个子长高了,每天好好吃饭,这就很好。至于是谁表现不好——”

    “懒得说。”王允君头也不抬,“且看他明年二月县试能不能过。”

    程齐埋头坐着,嘀咕:“急什么?投胎啊?人家苏慎也是十六岁才中的秀才。”

    “苏家二郎君院试是前几名的好文章。”王允君回道,“你能吗?明年能把童生考下来,我都谢天谢地。你爹娘一直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你今年若是县试过了,倒在府试,我们并不会责骂。结果你呢?”

    县试一共才刷几个儿郎?是府试才开始狠狠刷人,哪个县的学官不想自家小郎君去杭州府争一口气?她真是气死!

    程齐无言以对,窝了一肚子火,索性又去敲蔺家门,找蔺惟之说话:“你能不能帮我过县试?”两个小郎君,夤夜谈天也没人管。

    蔺惟之在修订近日写的文章,闻言只回:“还有人县试过不去?”

    一本书直接砸在他身上,他接起来收回桌上,轻轻笑出声。这兄妹俩太像了,都不适合读书。

    他倒觉得,程齐长大后去宁波府从军未必不是出路。这人水性极好,祖籍定海更是优势,耳濡目染对日本国有些了解,胆子还大。

    在浙江或福建防倭,倘若一个不小心立下功业,出头是转瞬之间的事,反而比读书升得快。

    但做父母的绝对不同意,也是人之常情。就这一个儿子,若有三长两短,哭都没地方。

    “在你来之前,我娘没这么烦我。”程齐往他柜子上一靠,懒洋洋问,“你去岁院试考秀才,是什么题?我听一听,看看今年有无希望。”

    “四书是圣贤行藏与用舍相应之理,策问——”蔺惟之低头回想了一想,“顺天近畿四方辐辏,然豪右侵田、流民附籍、漕运累民。问欲清丈田亩以均赋役当行何法,流民占山开荒,编户与抚绥孰先,通州至京师漕卒疲于加耗,官旗私索,何以革弊。论题考窝主与首告连坐,判词考了不同贪墨之问刑。”

    程齐呆在原地。

    半晌,他猛地凑近,瞠目道:“你——你过目不忘,是么?”

    “大抵。”

    “老天呐。”程齐一把拉过圈椅,不可思议问,“一年多前的题啊,你还能一字不差背出来?”

    蔺惟之看他一眼:“我幼时开蒙的题都记得。”

    “这——”程齐张大嘴巴,摇一摇头,“几岁发现的?”

    “四五岁。”

    “天呐。”程齐又摇头,“顺天府学的教授竟然肯放你走?你不是可以直升国子监备考乡试吗?”

    蔺惟之一顿,平静答:“父亲遭贬谪时,有人命国子监将我除名了。”说他不再符合顺天府的贡监生员,也没法驳斥。

    还勒令他自己去收拾书本,当着众人非议神色,清空学位离开。赵淳熙在家中气得直哭,气愤他外祖不肯帮到底。

    他没有太多感受,他知道是为了羞辱尊严、泯灭志向。反而自嘲地想,引人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这样做,证明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本事,是看过他文章的人下的命吧。

    离京时母亲遣散家中差使,听闻他的陪读郎君被各家勋贵哄抢,加到五两一月,好打探他自幼是如何读书,一家人才觉得讽刺。

    那郎君家境贫寒,迫于生计不能不去,却主动低声对他说:小郎君,我一个多余的字也不会告诉他们。

    除了学官和老师,并没有几个人真的愿意在国子监看见他。也因此,宫里那位会出言警告,特许保住生员身份,让小郎君好好上学。

    算是保了他一手吧。至于为什么还是决定贬谪父亲,谁知道呢?也许是他不想招惹更多麻烦,也许是他的善心点到即止。

    “有人?”程齐敏锐道,“是谁?”

    他复又低头去穿纸张:“不重要。”

    “天啊。”程齐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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