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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在目。四年来,日日在我脑中重现。一刻也忘不掉。”

    他的痛与恨那样浓烈,云楼的心便也像被拽紧了一般,淤堵闷疼得难以呼吸。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落入他沉晦眸中,裴叙呼吸微颤,缓缓放开压住她的力道。

    手臂从她身后穿过,臂膀箍在她腰上,一把将她提抱起来,转身大步朝拔步床走去。

    云楼趴在他肩上奋力挣扎:“裴叙你放开我!你不是右相吗?你不用上朝吗?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真的不跑了,我是想去找人给你包扎!”

    裴叙一言不发将她扔回床榻,颈边青筋绷紧,惨白薄唇紧抿,抓过绸带将她压死在身下,一圈一圈缠捆腕骨。

    云楼气疯了:“裴行芝!我讨厌你!”

    寒意轰然爆发,一片无声死寂。他动作一顿,慢慢抬头,死死盯着她,像是强压着即将崩泄的理智,哑声问:“你叫我什么?”

    云楼狠狠瞪他:“裴行芝!你果然和别人说得一样,心狠手辣没有人性!”

    他牙关紧咬,像是被气哭了,泪和唇一起凶狠地覆下来:“你不准这么喊我!”

    云楼愤怒地咬他,在他唇上留下细碎淋漓的伤口。

    鲜血一股一股往外冒,裴叙撑起身子面无表情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你尽管咬,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咬。”

    她微微一怔,无可避免地想起当初毒发之时,他为了给她喂药被她咬得满嘴是伤。

    原本以为遗忘的回忆卷土重来,像汹涌的潮汐将她淹没。明明那个时候,她还会心疼被她咬出来的伤。

    她偏过头去,这下是真的有点伤心了,抽泣着说:“……你根本不是裴叙,裴叙才不会这么对我。”

    她说完,紧紧闭上眼,准备承接他狂风暴雨般的愤怒。

    可身边突然一点动静都没了。

    过了半晌,云楼偷偷眯开半只眼,飞快瞥了一眼。

    看到裴叙呆坐在身侧,眼中晦暗无光。脸上也是血,身上也是血,仿若心如死灰的样子,看上去凄惨极了。

    片刻之后,他冰冷刺骨的手抚上她脸颊,指腹在她眼角轻轻摩挲,很轻地说了句:“你就当他也死了吧。”

    死在了和你同一天。

    他起身下床,挥手掩上重重帷帐,云楼听到他唤了一声“燕池”,很快外头就传来砰砰作响的声音,封死的房门被打开了。

    白日天光从门口透进来,屋室终于不再那么昏暗。

    他低声交代着什么,很快有连串的脚步声进屋,但无一人言语,摒弃慑息,噤若寒蝉。云楼偏着头想看清外面的情况,隔着帷帐却只看到模糊的重重人影。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关上了。

    属于裴叙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站在榻边伸手挽帐,将帷帐束于两侧,露出里头宽敞凌乱狼藉斑驳的拔步床。

    云楼躺在其中,乌发凌散,朱唇肿艳,还在瞪他。

    他换了身玄色单衣,伤口应是重新包扎了,玄黑的衣裳衬着苍白清冽的面容,有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肃冷森然。

    裴叙俯身把她抱坐起来,端起榻边托盘里的茶盏喂她喝水。

    叫了一夜确是口干舌燥,云楼一边狠狠瞪他一边吨吨吨喝水,直喝了满满三杯,嗓子才终是没那么干哑了。

    但很快她就发觉不对劲。

    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四肢再次虚软无力,很显然,他又在水里下药了。

    云楼气得再次破口大骂:“裴行芝!你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奸臣!”

    裴叙面无表情。

    他伸手解开她腕骨的绸带,在她的骂声中褪了她的衣衫,将她从床上打横抱起来。

    乌木屏风后热气蒸腾,浴桶中的水面浮着芍药花瓣,空气中一时都是芍药的清香。

    云楼恍然想起,她以前是很爱用芍药花瓣泡澡。

    裴叙将她放进水中,依旧是冷若冰霜的一张脸,眉眼低垂,玄色宽袖浸在水中,缓缓帮她擦洗身子。

    昨夜太多,随着他手指清洗的动作,不停有浑浊渗入清水,又被面上的芍药花瓣掩盖。

    云楼浑身无力,被他搅得眸光晃动迷离,眼角溢出的水光不知是泪还是爱,都这样了仍在骂他:“……裴行芝,你坏事做尽……”

    他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屏风后备了足够的热水,洗完身子,他又帮她洗了乌发,直到浑身清清爽爽,泡得困意恹恹,云楼才被他从水里捞起来,裹上干净柔软的绸缎擦拭干净,给她穿上锦缎寝衣。

    被他放到窗边的案榻时,云楼仿佛回到那年冬日在庄子泡温泉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般细心呵护。

    她虚软地躺在案榻上,看他走到拔步床边俯身开始清理床上的狼藉。

    他的背影看上去比四年前还要消瘦,肩胛深深。但昨夜他的力气又是那样大,仿若他如今的心一样,变得更加坚硬无情。

    床上很快焕然一新,他却没将她抱回去,而是回来案榻上将她抱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着她湿润的乌发,显然是在帮她晾头发。

    云楼感觉他现在似乎正常了,大约是可以沟通了,试探开口:“你不用去上朝吗?”

    他撩起眼皮:“昨日告了假。”

    昨日……那他岂不是昨日白天就做好了抓她的准备?

    云楼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发现自己的:“你早知我在那吗?”

    他手指从她发间忽轻忽重地擦过,掌腹的温烫热意传到她头顶,极淡地“嗯”了一声:“有所察觉。”

    其实并不确定她真的在。

    只是心中隐隐有股强烈的悸动与直觉,仿佛她就在某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

    所以他撤下护卫,拿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她骂他疯了。

    她不知他早已疯了。

    她“死”后的每一日,他都像泡在冰冷潭水中的溺水之人,每一次喘息都带来胸腔的阵阵剧痛。他拼命抓着报仇那点念头活着,就快活不下去了。

    直到发现她还活着,他才仿佛从深潭之下浮出水面,仰头呼吸了一口。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云楼见他说着话气息又急促起来,抚她头发的手也在用力,简直在心里叫苦连连。

    她好好一个裴叙,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反复无常,阴晴不定了!

    好在很快屋外有人敲门,打断了他发疯。

    裴叙抱起她大步走到拔步床边,将她放了上去。新换的绸缎锦被柔软清香,有被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伸手将帷帐放下来,完全将她挡住,才转身去开门。

    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下官拜见裴大人。”

    裴叙的声音低沉响起:“有劳司徒御医帮我夫人诊脉,她曾经中过毒,脉象复杂,不知如今如何。”

    司徒御医?司徒砚他爹吗?

    云楼倒是知道司徒砚出自名医世家,家中代代都在宫中做官。但司徒砚不愿受此拘束,只想做一个行遍天下的游医。为此和家里闹翻,早早便离家游历了。

    司徒御医应承了两句,便被他引至榻前。

    他半掀帷帐,握住她手腕移至帐外,很快便有手指搭上她手脉。

    云楼也想听听司徒御医会如何看诊,静等了片刻,等他把完脉,却听裴叙说:“司徒大人,这边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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