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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宫花赋》40-50(第11/17页)
有些讪讪,碰了下鼻梁,继续低头瞧折子去了。殿里安静下来,地龙煨得这窝里暖洋洋的,待久了便叫人觉得浑身酥软。
方妙意晌午那阵用过膳,便开始眼皮子打架,索性丢下针线,蜷在炕几边的引枕上眯了一觉。
外头天色渐暗下来,昏暗的暮色像一块深灰的旧毡子,沉沉地铺满了窗棂。
方妙意醒来后,饿得前胸贴上后脊梁,想不通打盹儿怎么也这般耗力气,只好去外头端了盘萨其马来嚼。
香甜的奶味儿在暖阁里化开,方妙意研完墨,便又无所事事地像只懒猫。未免显得忒没用,就偶尔给皇帝喂两块萨其马尝尝。
瞧着陆观廷不停忙活,她寻思当皇帝也真够累的,连个歇晌的工夫都没有。于是趿了鞋下炕,把烛灯捧到案边上,好叫他看得更清楚些。
烛苗跳了跳,一圈暖黄的光晕便在案头慢慢漾开。
陆观廷从折子里抬起眼,正瞧见她小心地给那灯罩拢严实。暖光映在她半边侧脸上,晕出一层毛茸茸的柔边儿。
这光景,叫他心里蓦地生出感慨,是种从未尝过的安稳。从前便是百十来人在跟前围着、伺候着,他也只觉这宫里冷冰冰的,砖头是砖头,瓦块是瓦块,没有半点人气儿。
眼下坐在这张炕上,他挑灯批红,她就偎在一旁,做点针头线脑。两人各忙各的,偶尔抬杠拌嘴,怄两句闲气,末了又和好。倒真像寻常市井里头,守着灶台过日子的两口子。
他觉着这滋味儿极好,甚至比坐拥江山带给他的满足,还要来得贴肉实在些。
这时候,方妙意也正好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瞅着他,欲语还休。
这双眼里的意思,他如今也能读懂些,譬如目下,她定是有事想张口。
陆观廷觉得气氛正好,心想温存够了,她莫不是也动了旁的心思,想邀他今晚早些安歇?
皇帝搁下御笔,清了清嗓子,期待地问:
“怎的了?可是身上乏了?”
方妙意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眼巴巴地说:“嫔妾晚膳想吃那个羊肉锅子,还要江米面窝窝,红枣苡仁米粥,炸虾饼……”
冷不防听见这一顿报菜名,可把陆观廷噎得够呛。他气极反笑,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打断这番没出息的念叨:
“就长个吃心眼儿,也不怕吃积食。”
方妙意被训得恹恹的,心里老大不痛快。她缩回狐裘里去,嘴上不敢回,心里却嘀咕个没完:
干嘛又训人?不给吃就不给吃呗,直说便是,犯得着呲哒她么?
还是皇帝呢,陪他从早忙到晚,竟连口好嚼裹儿都舍不得赏。嘁,抠门儿-
风从廊下穿过来,卷着雪沫子往人脸上扑。春萝在后头撑着伞,伞面儿微微倾斜,遮住仪妃大半个身子。
杨幼薇小心翼翼地搀着仪妃的手肘,只觉衣料底下的骨头直硌人手。她心里暗暗吃惊,果然病来如山倒,竟把往日里气焰万丈的人,掏成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两人各怀心思,踩着地上新落的薄雪,往小佛堂那头挪步。
杨幼薇偷偷打量着仪妃神色,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爱打探的毛病,试探着开口问:
“娘娘,您晌午那阵儿出门去了?”
没等仪妃接茬,她又赶忙堆起笑容,絮絮念叨起来:
“嫔妾白日里本想过来给娘娘请安,顺道儿陪您解解闷呢。谁知到了门口,夏美人却说您不在宫中。今儿雪大,您身子才刚见好,平常出门可得仔细些。”
仪妃脚步放缓,低头闷闷地咳嗽了两声。她拢起灰鼠褂子,抬脚迈进佛堂的朱漆门槛,声音冷淡:
“殿里闷得慌,总得出去转悠转悠,才好知道如今宫中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说了却跟没说一样,打探不出半点儿内情。杨幼薇讨了个没趣儿,只得悄悄撇了下嘴,不敢再多言语。
佛堂里没生炭盆,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气,夹杂着檀香灰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众人正往前走,垂着黄绸幔子的佛像后头,猛地蹿出一道白影儿。
“呀!”
杨幼薇正走神琢磨心事,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尖叫出声,险些把仪妃的胳膊都给甩出去。
待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蹲在供桌边舔爪子的,正是玉虎。外头正落雪,它竟躲到这儿来了,一双蓝莹莹的眼珠子在暗处幽幽发亮,瞧着怪瘆人的。
仪妃不耐烦地蹙了下眉,侧首吩咐身后的春萝:
“给夏美人抱回去,别半夜三更的又到处喊猫,吵得本宫脑仁疼。”
春萝赶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上前去,一把捉住玉虎的后颈皮,将它塞进怀里带出门。
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响,佛堂的厚木门掩了起来,隔绝外头的风雪声。
仪妃缓步上前,在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前净了手,取过三炷线香,借着烛火引燃了。
海灯里还剩了点灯油,火苗子明明灭灭,映在她那张皮骨紧贴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看着仪妃虔诚敬香的背影,杨幼薇猛地想起她手上沾染过的血腥,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这人大晚上不安寝,跑来拜什么佛?真不怕菩萨瞪她么?
“你之前那病,真是撞着脏东西了?”
仪妃没回头,只将香插进铜炉里,冷不丁地发问,声音在空荡荡的佛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将养这些时日,如今不再发热,慢慢有了些精神,便又开始倒腾旧账,琢磨起之前落水的事儿来。
杨幼薇听得皮肉一紧,后背登时冒出冷汗。她掐着手心,强行镇定下来,讪讪笑道:
“娘娘这么一问,嫔妾也说不准……但大约是罢。嫔妾那阵子也没干什么特别的,忽然就一头栽倒病了。等寒衣节一过,做法事送了祟,忽然就又好转,兴许只有撞邪说得通。”
仪妃望着缭绕上升的青烟,眼神有些飘忽,也不知信了没信,只幽幽叹道:
“世上真有邪祟么?”
她声气平淡,眸子透过香雾,看向慈眉善目的金身菩萨。仿佛在问佛,又仿佛在问自个儿。
“咕咚。”
杨幼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发干,心想在菩萨面前说这种渎神的话,也忒不合适了。仪妃不怕阴司报应,她还怕呢。
好在仪妃也没指望她能答出个子丑寅卯来,沉默片刻,便转过身来,走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
“听说琳妃近来在宫里,可是得意得很?”
这话头转得快,杨幼薇忙收敛心神,跟在旁边半坐了,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回话:
“自然是得意的。虽说是温昭仪和她一起协理六宫,但温昭仪位份矮着一头,人也不是个爱歘尖要强的。大小活计全听人家的主意,衬得琳妃更像个主事的了。”
杨幼薇顿了顿,又把最近宫里的琐碎事儿,诸如谁领了什么新缎子,谁又因份例跟内务府闹了脸红云云,都跟仪妃抖搂一遍。她暗自盘算,自个儿这般殷勤伺候,又是端茶递水,又是通风报信,总该能换取几分信任罢?
仪妃听着,脸上也没甚多余的表情,手指拨弄着腕上那串老紫檀念珠。
过了半晌,她忽然问道:
“本宫白日路过御花园,看内务府的太监们正忙着往里头搬烟火架儿,不是还有一阵才过年么?这是要做什么?”
杨幼薇脸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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