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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紧着倒腾,生怕走慢了,明婕妤又要打退堂鼓。

    他不时拿余光偷觑方妙意,心里揣了个大秘密。其实今夜这事儿也就算个引子,万岁爷阴晴不定了大半个月,祸根全在这位主儿身上。

    香凝带东西过来那天,他也在跟前。听说里头是避子药的时候,宝瑞心都凉了大半截,心想明婕妤这回是踢在铁板上,一准儿要卷铺盖去北三所了。

    可谁承想,万岁爷独自生了两宿闷气,折子都摔了一地,却忽然叫他把喂给太上皇的药方子找来。

    宝瑞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万岁爷哪里是恨呐?分明是舍不得、放不下。不舍得叫明婕妤吃药伤身,便宁愿自个儿吞了。

    老话儿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甭提什么金王玉王的,如今只有明婕妤,才能把万岁爷的脾气哄顺。

    但宝瑞不敢明说,只拿话绕着弯子点拨她:“不瞒明主儿说,之前万岁爷和您挨得近,那叫一个龙颜大悦,都恨不能给您的娃娃取名儿了。奴才们差事好当,日子过得也松快。这阵子忙,万岁爷没往您那儿去,奴才的脑袋便又开始在脖子上打晃。”

    “别看奴才是个老阉货,但奴才早琢磨明白了。这男人嘛,火要是没法儿在榻上撒,那就得在外头到处找筏子。”

    这话说得糙,方妙意脸上倏地一热,没好气地瞪宝瑞一眼。

    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更没溜儿的话,方妙意也不敢磨蹭,从香凝手里接过食盒,便闪身躲进帘子后头。

    书房里头静得出奇,并没有宝瑞口中那些摔杯子砸盏子的动静。兴许是太静了,方妙意忽觉心在腔子里突突乱蹦,一下下擂在耳畔,显得格外吵闹。

    她忙暗自提了口气,把冻得微红的脸蛋儿从风毛里抬起来,踩着厚实绵软的地毡往里进。

    刚绕过那架雕花紫檀落地罩,眼前便陡然映入一片耀目灿金。皇帝靠坐在龙椅里,那身珠绣五爪团龙袍叫烛影一浸,不住晃动着金光。

    许是酒燥得厉害,皇帝襟前的盘扣散开两颗,露出一截修长挺拔的颈子。皮肉冷白冷白的,这会儿透着酒后潮红,配上微敞的衣襟,瞧着竟有几分落拓欲色。

    听见门上有动静,陆观廷眉心一拧,从鼻腔里逼出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朕说要酒,都聋了不成?”

    待他极不耐烦地撩起眼皮一瞧,却见那个轻步朝他走来的人,竟是方妙意。皇帝幽深不见底的瑞凤眼里,倏地起了阵暗潮,似是心头某簇火苗陡然蹦跶一下。可转瞬之间,那点滚热又教他死死摁下去,仍是一片平淡无波的冷峭。

    方妙意瞧得分明,心里暗自犯起嘀咕:皇帝这回吃醉了酒,做派可和前几回大相径庭。从前若是醉了,活脱脱是变成个火炉子,别有一番风流柔情。今儿倒好,周身冒着寒气,比没醉时更威严冷峻。

    莫不是真教毓老王爷那些话给怄着了?

    方妙意垂着眼睑,瞅准御案角上有一处空地方,便把手里提溜着的食盒稳稳当当地搁上去。

    她这才往后退了半步,拢住细褶裙,款款屈膝蹲安:

    “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是宝瑞叫你来的?”

    陆观廷身子往后倾了倾,双臂搭在龙头扶手上,拿眼睇她。

    只见她今夜精心妆点过,还换了身他从没见过的新袄裙。髻上的簪花和步摇都是配着衣裳颜色,细细的珠串子垂在鬓边,更衬得花貌含春,是越品越有滋味的娇艳。

    方妙意唇角轻翘,抿出甜蜜讨喜的酒窝,大着胆子又往御案前凑了半步。

    “才不是呢,嫔妾心里早就惦记着陛下。知晓您今儿在节宴上少不得要被灌几盅黄汤,特地替您解酒来了。”

    她边说边掀开食盒,端出里头的青花瓷盅:“这是嫔妾亲自炖的山楂解酒汤,陛下可要赏脸尝一口?”

    亲自炖的?

    陆观廷将这话在心头转了一圈,便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是亲自吩咐底下人炖的罢?你也就长了张会哄人的嘴。”

    虽然皇帝说的是实话,但方妙意还是不高兴地矜了矜鼻子。

    不过,念在他今晚受气不小的份儿上,她也就大度地不跟他计较了。

    方妙意掀开青花瓷盅的盖子,一股酸甜醇香的热气立时扑了出来。

    她拈起羹匙,亲自舀了一勺红澄澄、亮晶晶的山楂醒酒汤,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两片薄唇边。

    瓷勺沾着他的唇,湿漉漉的惹人烦躁。皇帝依旧黑着一张脸,却并未偏头躲开,也没出言斥退。

    眼风一瞥,见方妙意正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瞧他,陆观廷终是微微低了下颌,将解酒汤水卷入口中。

    酸甜滋味儿顺着干渴的喉管滑溜下去,倒真把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酒糟火气,稍微往下压了压。

    见皇帝肯张嘴,方妙意心中顿时有底,一勺接着一勺地喂。偶尔有汤汁沾在唇角,她便自然地拿帕子替他掖了掖,细腻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他下颌。

    两人之间仿佛连起了无数根飘飘忽忽的柔丝,扯不断,理还乱。

    待半盅汤落了肚,方妙意顺势将羹匙搁回玉碟里,软声劝道:“陛下既喝了嫔妾的汤,今夜便不许再传酒了。大年下的,仔细招了头风,耽搁正事。”

    “怎么着?你还要来做朕的主?”陆观廷侧着脸,半边轮廓藏在摇曳的烛影里,冷眼斜睨着她。

    “嫔妾哪有这胆量呀?”方妙意娇嗔一声,抬手搭上他双肩,寻着穴位,轻重合宜地拿捏揉踅起来。

    “嫔妾是怕您纵酒伤身,您若不慎病了,嫔妾可不得心疼么?”

    伤身?心疼?

    陆观廷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倏然一厉。她若真怕伤身,又何苦在背后弄鬼,瞒着他偷吃避子药?就这么巴不得撇清干系,死活不想怀上他陆观廷的骨肉?

    亏得他为了顾惜她,前头琢磨了一大圈,连碰都不敢轻易碰她。最后才落定主意,要跟她生个小崽子。

    结果呢?

    合着折腾到最后,竟全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下贱,上赶着倒贴她!

    这般一想,皇帝心头才抚平的火,噌地一下又蹿起来,脸色登时比方才更加难看。

    方妙意只觉手底下的两块肩胛骨骤然绷得死紧,连带着浑身的肌肉都邦邦硬。

    她不明所以,手指顺着他龙袍肩线,一路轻曼地往下抚弄,直滑落到他结实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两把,想着替他松泛筋骨。

    可没过一会儿,她便敏锐觉察到,袍子下头那物事儿,正悄无声息地升起勃勃生机。

    忽然间,方妙意想起宝瑞点拨她的那些话。好些日子没见面,皇帝肯定也会有欲念的罢,毕竟按他从前的劲头,那可是十分能折腾。

    方妙意抿抿唇,鼓足勇气,隔着衣料上去俏皮地戳弄了一下。

    随即,她偏过半截软绵绵的身子,仰脸撒娇道:

    “陛下就是嘴上逞能,它都说想嫔妾了。”

    这话不啻于平地起惊雷,陆观廷骤然变了神色,像是被火星子燎了手背。

    他唇角平直,拍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冷声冷气地说:

    “别胡说,没有的事儿。”

    方妙意平白碰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钉子,心底愈发觉得稀罕起来。

    这人今儿夜里是撞了哪门子邪,竟还端起柳下惠的清高架子来了?

    回想起他从前教引她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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