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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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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太太可少不得要亲手抱抱大外孙呢,奴才先在这儿给您道喜啦!”

    这恭维话是一套接一套,直哄得贺夫人眉开眼笑。万禧见气氛匀了,这才话锋一转,好似忧心忡忡地打听:

    “贵主儿侍疾辛苦,太太若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打发画锦去内务府知会奴才。只是……奴才斗胆问一句,万岁爷这病,到底怎么样了?一晃儿这些天过去,外头风言风语的,听着实在唬人哪。”

    贺夫人垂下眼帘,盯着盏中晃悠悠的茶汤,似是在斟酌字句。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我听娘娘回来提过两嘴,说是万岁爷精神头儿见长,进膳也格外香些。圣上洪福齐天,应当是快大好了。”

    “只是这事儿没个定数,谁也不敢作保,万总管自个儿知道便成,千万别往外头说去。”

    一听贺夫人这话,万禧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里,暗道这趟得了准信儿,可算是没白跑。

    “您就放一万个心,奴才这张嘴严得像老蚌,绝不出去胡咧咧。”

    万禧笑呵呵地答应,老脸上重新焕发神采-

    乾元宫里,本该殷勤侍疾的贵妃娘娘,此刻倒鸠占鹊巢,大喇喇地歪在龙榻上。

    她怀里还搂着金珠儿,一人一猫正滚在锦被里絮窝,好不快活。

    而对外宣传“养病”的万岁爷,反倒被媳妇支使下地,去炉子上端汤水。

    用方妙意的话说,皇帝这等龙精虎猛的人物,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怕会闲得骨头疼,得找点活儿松松筋骨。

    听她这通胡说八道,陆观廷却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竟当真蹬靴下榻,亲自去替她端羹汤。

    方妙意如愿以偿,反倒胆儿虚起来,眼神悄冥冥地瞄着皇帝,心里直犯嘀咕。自打从兆陵回来,皇帝也忒百依百顺了些,连金珠儿这只掉毛小猫上榻,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搁在往日,他那爱洁的毛病犯起来,非得捏着花猫后颈皮,把它丢出殿外不可。

    怪哉!莫不是觉着此番“中计”,连累她受惊,心里还存着愧疚?

    可这事儿,原也怨不得他。

    瞧着皇帝在榻沿坐定,方妙意便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劝解起来:

    “陛下,您心里头可千万别自责。您又不是神仙,哪能料到巧月会先跑回来报信呢?”

    “虽说臣妾当时是有那么一点儿慌神,可后头接着您的信,心里就稳当下来了,全然没怎么样。”

    陆观廷耐心听了半晌,心下转过弯来,不由得暗自发笑。

    他望着眼前人赤诚清澈的杏子眼,只觉自个儿若再遮掩,那也忒不是个爷们儿。

    “朕倒不全是内疚……”皇帝抵住她额心,轻声道,“还因着别的。”

    他自诩过目不忘,对那封家书上的字字句句,早已烂熟于心。可每每想起,却仍觉喉管里发紧涩痛。

    陆观廷将白瓷碗撂下,腾出手来,便轻轻扶住方妙意腰后,哑声念道:

    “君若归,儿当以此身护君之位。君若崩,儿当以子继君之志。”

    “父兄助我,绝不可使宵小窃据国祚。望父亲以社稷为重,纵舍儿命入黄泉……”

    “亦不降贼寇,不负万岁天恩。”

    那封信不算短,里头絮絮交代了诸多防变的后手。他看罢觉得十分欣赏,过后却也不怎么想起。唯独这几句,像情钉楔进骨髓里,叫他如何能不动容?

    陆观廷甚至生出过荒唐念头,直欲将这封家书昧下,就不还给修国公了。他只想把这几句动人情话铰下来,装裱在天开景运殿里,好叫它千秋万代地传下去,让后世子孙都瞧瞧,他媳妇儿有多爱他。

    世间痴男怨女的酸诗,皇帝读过不知凡几。什么山无棱天地合的,听来听去,不过是蜜糖水儿里泡着的虚话。甜则甜矣,却像隔靴搔痒,搔不到真痒处。

    可这几句不一样,虽说荡气回肠得堪比绝笔书,却比情话更叫他心里发烫。那是把命豁出去,把生死都掂量过了,才能写得出的一封信。他读一遍,心里便烧一回。

    他们如今是帝妃,来日是帝后。终其一生,“君”与“夫”于她,都是分不开的两个字。可她竟能把对君王的忠诚、对丈夫的情意,都熔炼到一块儿,无意中递到他眼前。

    陆观廷只觉得自个儿栽了,他会被这把火烧死,却还要直呼痛快。

    这腔子激动热血,直往他头顶汇。放在她那儿,却是一股脑儿往脸上涌。

    方妙意初闻皇帝所言,先是惊讶呆住。随后越听越耳熟,便猛地反应过来,自个儿当时的豪言壮语,竟都叫皇帝看去了!

    她脸皮儿薄,一时间连找皇帝算账都顾不上,只扯过锦被捂住脑袋,羞愤得想找块豆腐装死。

    自个儿当时信笔由缰的,都浑写了些什么酸词儿啊!

    他还当面背给她听!这过目不忘的能耐,难不成就是专门用来臊人的?

    方妙意躲在被子底下,紧紧捂着脸颊,发出一阵无声尖叫。

    金珠儿正盘在榻脚舔毛,听见动静觉着稀奇,便支楞起耳朵,探头探脑地凑过来嗅闻。

    方妙意从被边露出一双眼,正巧与前来查看的金珠儿撞个正着。它还探出湿漉漉的猫鼻尖儿,在她脸颊上碰了碰。

    借着这股子凉意,方妙意脸上的烫意总算散去些。未免闷着崽子,她忽又掀开锦被,一骨碌坐直身子。

    陆观廷原正要伸手去搀她,被她这般一惊一乍,唬得手臂僵在半空。

    方妙意都不敢看皇帝,却仍旧死鸭子嘴硬,拼命替自个儿挽回尊严:“信上那些话,臣妾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陛下也甭太当真,臣妾可没觉着自个儿会输给皇后。”

    陆观廷未曾收回手,反倒顺势凑上前,替她将身后的软枕重新垫妥帖。

    他听得唇角微弯,眼中蓄着融融暖意,却并未当面戳破,只好声好气地顺着毛捋:

    “妙妙说的极是,那起子神憎鬼厌的蠢物,岂有能胜过妙妙之理?”

    末后,皇帝又低下头,温声赔礼:“原是朕不好,未及知会便拆了你的信……”

    方妙意见他如此,心下反倒软和,赶忙伸出指尖,轻轻捂住皇帝嘴唇。

    她攥着被角,忸怩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您不用解释,臣妾心里都明白。当日那等情形,您本就该万分谨慎才是。”

    “您难道忘了?臣妾老早之前就说过,臣妾最喜欢的,就是圣明独断的陛下。”

    言罢,她仰起脸,在皇帝唇上飞快啾了一口。

    末了,又觉着自个儿情话说得忒多,羞怯之意复又上涌。

    她赶忙眼珠一转,将话头岔开,娇嗔道:

    “汤呢?臣妾说了这半日话,急着要润润嗓儿呢。”

    陆观廷忍俊不禁,回身从小几上端起羹汤。指腹贴了贴,似乎还没凉。

    垂眼一瞧,白瓷碗里所盛,竟是一汪绿莹莹、清灵灵的七菜羹。

    这汤水瞧着清淡素简,可能将最不起眼的乡野小菜熬煮出真味儿来,那才叫好本事。

    陆观廷自个儿先握着羹匙,抿了一小口试试冷热。

    汤汁入口生津,暖胃回甘。他不禁眉心微动,觉着这不似宫里御厨的手笔,便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这汤是你……”

    “是娘亲做的。”方妙意骄傲地扬起脸蛋儿,乐呵呵道,“她总担心您圣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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