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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武器攻打县衙州府,声称要推翻大齐、改换天地。

    祁云照为此忧心不已,紧急抽调了附近的兵力前去镇压叛乱。此后,又立刻选派了一文一武两名官员,领着部分羽林卫前去增援。

    流民军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兵器也只是用于劳作的农具、铁具,按理来说,应该很快就能镇压下来。

    但祁云照就是担心……万一这流民军的规模越滚越大,与南边的反军形成呼应之势……

    “朝堂上出了什么变故吗?”秋凝雪叹了口气,满心疼惜地抚上年轻人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您最近总是点灯熬油,好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了。”

    “是有些事情,但是很快就能处理好的,不必挂怀。”

    秋凝雪哪里相信——天子眼下,都有些淡淡的青黑了。

    “我回朝辅佐您吧。”

    “这怎么能行呢?”祁云照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你才刚刚……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怎么能再忙活这些事情呢?”

    “没关系,我已经休养了十余天了。”

    祁云照摇头,拍了拍秋凝雪的手背,语气软和下来:“寒英,相信我好吗?我会将事情处理好……”

    秋凝雪深深地望着她,少见地打断了她说话:“陛下,我仍是有用之躯。”

    祁云照大怔,反应过来后,便飞快抱住了他,连声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用之躯?”

    秋凝雪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几乎感到窒息。他伸手推了推,可箍在他身后的手却牢牢锁住了他,不容他有任何抗拒。

    祁云照瞪着眼睛,恼怒而委屈地看着他。

    秋凝雪刚要说话,就被人压在椅背上疯狂而肆意地亲吻。唇齿被撬开,呼吸也被掠夺。每一寸领地,都被人毫不留情地侵犯。

    等这漫长的一吻结束时,他已经软了身体,气喘吁吁地倚在椅背上。

    祁云照仍圈着他的腰,慢慢将头靠过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分明就是在诛我的心。”

    “我……”

    “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都是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没了你,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祁云照用力抱着他。

    “我错了……您别生我的气。”秋凝雪抬手回抱住她,温声说:“我只是……不想让您这么辛苦,我也想为我的陛下做点什么。”

    祁云照默默抱着他。

    秋凝雪只好拿出更多诚意,回吻她的脸颊,“莫恼我了……妻主。”

    天子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有些闷闷的,“等再将养些时日,等你身体好些了,若是还觉得无聊,你就帮我分担些政务,好吗?”

    天子果然言而有信。又过了十余日之后,便搬来了一些宫中卷宗,“最近国库银钱有些紧张,我便想开源节流,却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寒英若是有闲暇,不如帮我参详参详?”

    秋凝雪点头应下。

    “这事也着急不了,要慢慢来。”祁云照担心他又拿出以前辅政时那股子废寝忘食的架势,便再三叮嘱:“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休息和用膳。”

    “好。”

    这些卷宗很琐碎繁杂,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宫中各部门的开支与运转情况。好在秋凝雪向来便是个有耐心的人,不但不觉得无聊,反而颇有些乐在其中。

    可这日,当他翻到内官监的记录时,却前所未有地困惑了起来。

    天子之前不是不知道君王处死宰执的旧例吗?为什么辞玉樽却在承平年间有启用的记录?

    秋凝雪将指尖落在那个时间上。

    承平七年元月二十二,那正是柳卓如掌权、意欲掀起政变的时候。

    那个时候……难道是底下的人在奉命处死柳卓如时,遵循旧例使用了毒酒?

    可是,他分明记得——柳卓如是中箭身亡的。

    [46]谎言:镜花水月一场空

    辞玉樽被封存在内官监里,无天子召令,是不可能擅自启用的。

    而柳卓如作为乱党,死在箭雨之中后,又被砍下了头颅,悬在城墙示众三日……死后还被戮尸示众,依照天子后来的做法,想来她也不愿意给柳卓如这个死前最后的尊荣。

    鸩酒不是给柳卓如的。

    那承平七年元月二十二的这杯毒酒,又是给谁的呢?

    位列一品大员,能够被称为一句宰执的,朝堂上屈指可数。现在不多,去年这个时候,更是寥寥无几,少得可怜——除了死去的柳卓如,便只剩下他和师姐萧文夙。

    ……一个让他无比惊惧的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他呆坐在原地,手里的卷宗就这么直愣愣地滑落在地。

    在旁边煎药的玉絮听到动静走过来,边走边问:“郎君?发生什么……”他剩下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秋凝雪哭了。

    ……他竟然哭了。玉絮跟在他身边十余年年,几乎从没见过他的眼泪。不管是孤军深陷,还是锒铛入狱,哪怕处境再艰难,秋丞相也绝不会在人前露出脆弱的姿态。印象中,他上一次这样情绪崩溃流眼泪,还是在老淮阳侯病逝时。

    玉絮怔在那儿,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反应过来后,飞一般扑了过去,揪心道:“到底怎么了?您……”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打在手背上。秋凝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泪。

    他无暇去管,只是紧紧抓住玉絮的胳膊,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玉絮,去年元月,我们是什么时候从刑部大牢出来的?”

    他的情绪太激动,以至几乎失声。玉絮听不真切,只能惶恐不安地安抚着出言安抚:“您别激动,情绪大起大伏会伤身体的。女君让您好好休养,您忘了吗?”

    “……是什么时候?告诉我,去年,我们是什么时候出狱的。”

    玉絮回忆片刻,道:“应该是元月二十五。羽林卫将您从牢中救回宫中。但郎君不愿让其他人靠近,便将我喊了过来。”

    “不是。”男人脸上一片死寂的惨白,眼眶却红得像在淌血。他面无表情地流着泪,跌坐在地上后,颤抖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不是这样……”

    现在想想,他在狱中时便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命悬一线。若非玉絮给他喂了自己含有药性的血,早就已经魂归西天。就算真的被救出狱,一时也根本苏醒不过来,更没有力气阻拦其他人靠近。

    一切都是谎言。至高无上的皇帝稍费心神,就给他编织了一张甜蜜而严密的网。他喜滋滋地跳进去,而后便不可救药地沉迷,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郎君,您到底怎么了?我去和外面的侍卫传话,将陛下喊……”

    “不准去!”他歇斯底里地呐喊,出口之后却只剩一连串泣不成声的哀求,“不要去找她,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他不是在元月二十五被皇帝从牢里接出来的。

    是元月二十二……那杯鸩酒是为他准备的。皇帝发现了他的男子身份,所以高抬贵手放过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君臣相得,没有什么全心信任,只是因为他变得不再具有威胁性,所以留下了他这一条卑贱的性命,仅此而已。

    秋凝雪又想起月前与皇帝的闲话,自嘲地扯起了唇角。

    “哈哈……”多可笑哪。亏他还以为皇帝年纪太小,没人提点,无从知道这些王朝旧例……原来她不但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早早地便想在他身上实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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