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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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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间,怜感到身后有动静。不是那种警觉性的逼近,而是某种更温和的、试探性的靠近。她的意识挣扎了一下,很快又被更深的困意拖拽回去。

    然后,一个坚硬的、灼烫的怀抱,从身后覆了上来。

    怜下意识挣动,却被那力道不轻不重地锢住。那温度太高,隔着重重的衣料也能清晰感知,像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带着灼人的热度贴在她背脊。

    怜在半梦半醒间蹙眉,咕哝了一句:“热……”

    那怀抱顿了一下。

    “……是富士山吗?”怜含混不清地嘟囔,脑袋往枕间埋得更深。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似是无奈的轻笑。

    那笑带着震颤,通过紧贴的胸膛传入她的耳骨,酥酥的,痒痒的。她不满地扭了扭,推了推那堵炽热的“墙”,手指触及的却是坚硬如磐石的肌理。她推不动,索性放弃,沉入更深的睡眠。

    夜半,怜忽然惊醒。

    不是被噩梦,不是被异响。是被某种沉重的、炽热的重量压在心口——不,是压在胸口。

    她低头,震惊地发现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正埋在她怀里!

    粉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她八重白袛的衣襟上,四只眼瞳紧密阖着,呼吸绵长均匀。宿傩睡得很沉,眉宇舒展,右脸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昏暗中不再骇人,倒显出几分疲惫的松弛。

    宿傩不知何时从身后转到身前,将头塞进她的臂弯与胸腹之间,顺手环住他的腰肢,像一匹寻到暖处的巨兽,睡得毫无防备。

    怜僵住了,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开他还是该放下。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从耳根蔓延至颈侧,连隔着重重衣料的胸口都似被灼穿。

    他在干什么?

    他怎么敢? !

    宿傩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她紊乱的心跳,不满地皱了皱眉,大脑袋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含混的叹息。

    怜几乎要尖叫——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尖叫扼杀在喉咙里。

    怜瞪着头顶幽暗的殿梁,胸腔里翻江倒海。

    流氓!

    登徒子!

    无耻下流!

    怜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动。宿傩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滚烫的,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怜想把他推开,手落在他肩头,触及的却是那偾张的、坚硬如铁的肌肉,如同触碰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岩。

    怜没能推开宿傩,只能就那样僵着,任由这肆意的鬼神枕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宿傩醒了,缓缓睁开四眼,对上她那写满控诉的、羞愤交加的浅草绿眸子。

    宿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意在他半边清隽的脸上漾开,连那半边狰狞的伤疤都柔和了几分。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是餍足地、缓慢地从她怀中坐起身。

    “睡得不错。”宿傩说。

    怜将脸埋进被褥里,半天不愿意冒头。

    第三日。

    妖仆们的神情比前两日更加郑重,往来穿梭的脚步声都带着某种压抑的雀跃。

    怜被她们簇拥着沐浴、更衣、梳理长发,那套华紫嫁衣重新上身,八重白袛一层一层叠好,比任何时候都整齐,紫罩衫的系带被仔细调整至最完美的弧度。

    怜不知她们在期待什么,直到暮色四合时,一张矮几被抬入寝殿,上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只黑漆螺钿的食盒。

    “三日夜饼。”为首的妖仆恭敬地垂下头,“二十个。”

    怜揭开食盒。

    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枚雪白的饼,圆润小巧,以桧木薄片分隔。她拈起一枚,凑近鼻端——是米糕,掺了少许甘葛,清甜的香气淡淡逸散。

    “新郎新娘需吃尽与新娘年龄同数的饼,方得圆满、多子、白首偕老。”身为司仪的山姥轻声解释,“此乃千年不易之吉礼。”

    二十枚。

    怜今年二十岁,她至少要吃掉十枚。

    一枚一枚吃下去,吃完,这场荒诞的婚礼才算真正完成,不可反悔,不可背弃。

    怜垂眸,看着食盒中那二十枚雪白的饼。

    她拈起第一枚,送入口中。

    米糕绵软,甘葛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咀嚼,吞咽。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第五枚咬到一半,怜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被噎住了,这种饼一直吃,不但容易口渴还容易噎住。她捂着嘴,眼泪都咳了出来。

    一只手从旁侧伸过来,接过她掌中攥着半块的食饼,另一只手将一盏温茶递到她唇边。

    她顺着手臂望去,是宿傩。

    他不知何时已入了殿,坐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将那盏烛火遮去大半。

    宿傩没有揶揄她连十枚米糕都吃不下的无用,只是默默将那半枚残饼放入自己口中,然后从那食盒中拈起一枚,一枚,又一枚。

    宿傩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极珍重之物。他那双曾撕裂无数仇敌的手,此刻拈着那小巧的雪白米糕,竟显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笨拙。

    怜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咳嗽,忘了饮茶。

    食盒见底。

    二十枚三日夜饼,她吃了四枚半,他吃了十五枚半。没有真正均分之,其实是不吉利的,但是两人,一个是现代人,一个是无所顾忌的“鬼神”,所以并未讲究。

    妖仆们悄然退去,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那盏摇曳的烛火。宿傩放下最后一枚饼的桧木隔片,抬眸,对上她怔忪的目光。

    “如此,”宿傩的声音低沉平静,“你的年岁,我亦分去一半。”

    这话语却如同温热的茶汤,不疾不徐,浇入怜心底最深的裂隙。

    共享年岁。

    同甘共苦。

    白首偕老。

    怜从未想过与任何人共白首。

    在那千年后的宅院里,她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不会被任何人选择,也不会与任何人同行至岁月尽头;来到这个时代后,她更不曾奢望过归宿——她不过是过客,不知归期,亦不知归处。

    可此刻,有一个被世人称为“鬼神”的存在,与她分食了二十枚米糕,说分去了她一半的年岁。

    怜忽然真切地、无法再自欺地意识到,从今夜起,她是宿傩的妻了。

    不是被绑上牛车的祭品,不是迫于形势的俘虏,不是暂居于黑金宫殿的过客,是吃过三日夜饼、盟约已成、此生不可反悔的妻。

    这认知如同一粒落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层层荡开,将她所有关于“不愿承认”的借口逐一冲垮。

    怜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他。

    宿傩起身。

    衣料窸窣声后,是更轻微的、织物落地的声音。怜余光瞥见那暗色的外袍从宿傩肩头滑落,露出内里单薄的中衣,以及中衣领口间那片蜿蜒的、漆黑的咒纹。

    怜的呼吸忽然有些紧。

    宿傩没有唤妖仆,没有回避,只是那样坦然地、不疾不徐地,将外袍解下,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身,朝她走来。

    怜坐在寝台边缘,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衣料。

    宿傩在怜身侧坐下,即使二人之间有间隔,怜还是能感知到宿傩身体的热度,如同一座将要苏醒的火山。

    而后宿傩伸出手臂,极自然地、如同做过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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