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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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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说,声音里满是刻薄的快意,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五条公子这是……嫌弃了啊?”

    直哉走到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有瑕疵的商品——一件标价很高、却被人挑出了毛病的商品:

    “妹妹,你在外面呆了十一年,谁知道都经历了些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做过什么事?五条公子这么清白的人,当然——”

    直哉凑近怜,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那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向怜的耳膜:

    “——怕你‘不干净’了呢。”

    怜的脸腾地烧起来。

    不是羞,是怒。

    怜头一次有了想骂人的冲动,不是指责不是辩解,单纯是想要用最恶毒最接地气的方式去谩骂!

    不过还不待她开口,五条悟就先发表意见了:“喂喂喂——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烂泥的蘑菇、猪圈里的泔水、纪录片里的原始动物,用远古的标准去评价女生啊?知道的,知道你是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阿米巴原虫呢,实在是太原始了!”

    五条悟一通输出,让人无力招架。

    怜看着自己的嘴替,眼底闪动着崇敬的光。

    ‘谢谢你,五条君,“怜草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看起来十分感动,但她眼神坚定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要解除婚约。 ”

    那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在会客厅里激起一片涟漪。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张刻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被按了暂停键;直毗人那道一直低垂的视线,也抬了起来,落在怜身上——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父亲这样看着,不是审视,不是评估,只是那么看着,像在确认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连向来玩世不恭,仿佛万事万物不放心头的五条悟都愣了,反应过来后差点脚底打滑:“不是吧,我还没提出来,你就先提出来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

    怜站在那里,手指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白痕。

    其实怜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明明在四岁半到十六岁,她从未想过要解除婚约,就算要解除,也得五条悟提出来,因为她没有选择自主婚姻的权利。

    可那句话就这么说出来了,像是有一双手,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伸过来,推着她的后背,让她终于、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可能是不忍心看善良的五条悟为难吧,毕竟五条悟是肯定不想履行婚约的。怜这么想。

    五条悟将墨镜微微下拉,看向相怜。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戏谑,只有难得的认真打量。

    那双璀璨的六眼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决绝的光芒。

    之后,五条悟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是她见过的、他最真实的表情。

    “虽然我是被解除的一方——”五条悟到语气里带着些许赞赏,“不过还是不得不说,你,很有勇气嘛。”

    怜正紧张,没心思回应五条悟难得的认可。她看着扇,看着直哉,看着那些沉默的、各怀心思的叔伯们,最后看向父亲直毗人。

    直毗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着,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刚才那一瞬间的愕然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都照不出来的沉默,像一面落满了灰的古镜。

    如果是过去的怜,肯定会被深沉的眼神、沉默的威压迫得改口,然而此刻的她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反而强调:“必须退婚。”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像一根绷紧的弦,整张脸也难得冷峻,顺带说出了她这辈子都无法想象自己会说的话:“这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还要回去训练学生,先告退了。”

    连礼貌恭敬的后退一步,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身型依旧如蒲柳,却透着刀剑般地不屈与坚韧。

    五条悟跟上来。

    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投在会客厅古旧的木地板上。

    那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向门口延伸,像两条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的河流,缓缓汇入外面的光亮里。

    “快拦住他们!”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气急败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

    没有人动。

    那些仆从们低着头,目光躲闪,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白发青年只是随意地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如闲庭散步,可那道看似被眼罩遮蔽的视线却在空气里构筑成了无形的屏障——明明谁也没有被真正注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像被风吹过的麦田,齐齐弯下腰去。

    两个人就这样穿过回廊,穿过中庭,穿过那棵千年杉木的阴影,走出了禅院家的大门。那道门槛被他们迈过去的时候,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终于、终于被留在了身后。

    ……

    直到走出那条参道,将禅院老宅远远甩在身后,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该怎么呼吸。此刻它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所有的沉重、压抑、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起消散在午后的空气里。

    “不错嘛。”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把墨镜推上去,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的弧度,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容里没有戏谑,没有揶揄,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阳光一样的东西,“第一次见你在那些人面前说这么多话。”

    怜不知道回应五条悟,她想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哑巴,不过她在他面前,确实挺寡言了,总是生怕说错什么话,让他不喜,成为他退婚的理由,让她成为咒术界的笑话,进而进一步被家族厌弃,不过现在……好像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了。

    怜也笑了,不是那种怯懦的、强扭的笑容,真切爽朗,宛若初春的风:“今天谢谢你了,很少……有人这么为我说话。”

    “小意思,你好歹是高专的教师,也算是我的人了。”五条悟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白色的发丝染成一片柔软的金。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五条悟忽然开口,“话说回来——”他拖长调子,“为什么突然那么坚决?”

    怜偏过头看他,后者也在看她。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该不会真的在外头有‘野男人’了吧?”

    怜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发烫,几乎条件发射似地反驳:“没有!”

    其实她心底根本没底……

    慌乱之际,怜补不禁一句:“就算有,也不算野男人!”毕竟他们之间又没什么,未婚夫妻也只是名义上的……

    怜说完就后悔了,这么打补丁,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本就不善言辞的怜,按住自己的额头,败下阵来:我究竟在说什么呀……还有,为什么我这么心虚?

    怜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那是个穿着女式和服的身影,粉色的凌乱头发,扭过头来时面目模糊,只有红色的眸子宛若珊瑚珠,闪动着令人动容的温柔……

    那些画面闪得太快,快得像错觉,像光在水面的折射,一眨眼,就什么都抓不住。

    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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