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术式是共感娃娃》40-50(第10/22页)
我不能软弱,不能放弃-
我要控制住意识,绝对不能睡过去。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这些话,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他比谁都清楚,极致寒冷里的睡意,是最致命的陷阱。只要闭上眼睛,体温会飞速流失,心脏会慢慢停跳,身体会变成一块没有生气的冰,然后被揍敌客彻底丢弃。
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失控。他要控制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心跳,控制自己的意识,控制身体里每一寸正在被寒意侵蚀的肌肉。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对自己的意志和身体,发起绝对的掌控。也是未来几十年里,刻进他骨子里的控制欲,最初的、最坚硬的雏形。
刻度盘的指针,慢慢走过了午夜十二点。
冰桶里的冰块融化了大半,寒意却钻得更深,已经渗进了他的骨髓里。他的四肢彻底失去了知觉,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流失,指甲盖泛出死人似的青紫色,连眼睫上的冰碴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碎冰落在脸上。
伊尔迷的视线开始模糊,墙上的刻度盘变成了重影,指针的滴答声也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困意像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涌上来,带着致命的诱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摆脱这刺骨的寒冷,就能不用再硬扛,就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味瞬间在嘴里炸开,尖锐的刺痛把他涣散的意识,硬生生从黑暗里拉了回来。
伊尔迷重新死死盯住刻度盘,把自己的意识拆成了无数碎片,一片一片,钉在那根缓慢移动的指针上-
不准闭眼-
不准走神-
不准失控。
他连自己的困意,自己的求生本能,自己的意志,都要绝对掌控。不允许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离,不允许有任何一点软弱的缝隙——
同一时刻,流星街的夜,沉得像泼翻了的墨。
儿童之家的食堂里,长条木桌依旧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库洛洛带着几个孩子坐在左边,安安静静地啃着黑面包,对面窝金那一伙人吵吵嚷嚷,抢着盘子里少得可怜的土豆,闹得整个石屋都嗡嗡作响。
怜抱着怀里的娃娃,缩在库洛洛身边,把脸埋得很低。
早上窝金的嘲笑还在耳边打转,他洪亮的嗓门几乎掀翻了屋顶,说她抱着个丑兮兮的破布娃娃,说她是娇滴滴的、没用的大小姐,说这种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垃圾,也就她会当成宝贝。
怜嘴笨,憋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它不丑”,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最后还是库洛洛站出来,挡在她身前,和窝金差点打起来,才把这场嘲弄压了下去。
她一整天都把娃娃藏在外套里,不敢拿出来,直到夜深人静,整栋房子都睡熟了,才敢溜回自己的小房间,把它抱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指尖轻轻拂过它身上那些焦黑的、卷边的痕迹。
这些痕迹不是她弄的。
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娃娃是从她的心跳里长出来的,雷雨夜里凭空落在她怀里,那些焦黑的印子,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就长在它身上了。
她只是觉得它可怜。
就像她自己一样。被人从家里扔出来,丢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垃圾场里,浑身是伤,孤零零的,没人疼,没人管,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嘲笑,被人嫌弃。
怜把娃娃贴在胸口,很小声地、对着它空落落的眼睛说:“他们不懂,你一点都不丑。”
只有这个娃娃,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奶妈不在了,父亲不要她了,一床的玩偶都留在了那座空荡荡的宅邸里,只有这个娃娃,从她的孤独里长出来,陪着她熬过了雷声炸响的雨夜,陪着她挨过了别人的嘲笑,是她在这片冰冷的垃圾场里,唯一的、抓得住的温暖。
就在这时,怜的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意。
她愣了一下,赶紧把娃娃整个抱进怀里,用手心紧紧贴住它的身体。
娃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从冰凉的四肢,到躯干,一点点硬成了冰坨子,冷得像刚从寒冬的雪堆里挖出来的石头,寒气顺着她的指尖钻进胳膊,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怜慌了。
她赶紧把床上唯一的破被子拉过来,把娃娃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自己也缩进去,用胸口贴着它,用手心反复搓着它冰冷的胳膊和小腿,像小时候奶妈给她暖冻僵的手一样。
她的手心都搓红了,搓得发疼,可娃娃身上的寒意一点都没有散,反而越来越重,连裹着它的被子,都变得冰凉刺骨。
怜的眼眶热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娃娃冰冷的粗布身体上。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冰,就像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雷雨夜里一样。她只知道,它在冷,在熬,在受着她看不见的苦,像个孤零零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挨冻,而她是唯一能帮它的人。
怜的脑子里疯了似的转,怎么才能让它暖起来?
火。
对,火。
食堂里的铁炉子烧着柴火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暖的。只要有火,它就不冷了。
怜把娃娃小心翼翼地塞进被子最里面,用枕头死死压住,怕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它冻得更厉害。然后她穿上那双磨破了鞋尖的绣花鞋,拉开一条门缝,猫着腰溜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疼,卷着垃圾场特有的腐臭味,往鼻子里钻。
儿童之家里静悄悄的,只有神父的房间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远处的垃圾山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黑黢黢的望不到边际,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在黑暗里一闪就灭了。
怜怕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从小就怕黑,怕一个人走夜路,以前在莫罗家,晚上去厨房倒杯水都要奶妈陪着。可现在,她要一个人走进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走进堆满了垃圾和未知危险的山里。
她想转身跑回房间,跑回那个小小的、漏风的屋子,躲进被子里。
可一想到被子里那个冰坨子似的娃娃,想到它孤零零的、空落落的眼睛,怜就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喉咙口的呜咽憋了回去,一步一步,往垃圾山的深处走。
云层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怜只能凭着一点微弱的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脚下的碎石和碎玻璃硌得脚底生疼,铁皮被踩得哐当响,惊起了垃圾堆里的野猫,嗷呜一声窜进黑暗里,吓得怜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倒。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怜走了很久很久,鞋尖被划破了,脚底被碎玻璃扎出了细小的口子,疼得钻心,可她不敢停。
终于,她在一堆废弃的旧家具旁边,看到了半块还带着余温的炭火,还有一小堆干透的废木头。
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赶紧跑过去,用捡来的破布把炭火小心翼翼地包好,又把干木头拢在一起,紧紧抱在怀里。炭火的温度透过破布传过来,暖得她冻僵的手指都慢慢舒展开了。
怜抱着怀里的柴火和炭火,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转身往儿童之家的方向跑。风在耳边呼啸,垃圾山的黑影在身后追,可她一点都不怕了。怀里的炭火是暖的,她的娃娃,马上就不冷了——
枯枯戮山的地下刑室里,刻度盘的指针走过了凌晨三点。
这是一夜里最冷的时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