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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卫贵人今天还想宫斗》30-40(第4/27页)
还是胆敢在西山大营边上劫道杀人的……都远非这朝中一般人可以做得。
说是两家,也无非就那两家。
今上祖父钦宗皇帝,生母卑微,昔年做皇子时,在宫中也极为不受宠。那时候朝堂上有被皇帝荣养二十余年的东宫太子、有太子同母弟三皇子、有深受帝宠的贵妃之子五皇子、有武将楚襄侯府作外家的六皇子、有……总之,这些人最后都死了,反倒是出身卑微、文采武功都平平无奇的七皇子登上了皇位,也就是后来的钦宗皇帝。
许是因为昔年夺嫡过于惨烈的缘故,钦宗皇帝生性多疑难缠,于亲缘上也分外冷漠薄情,后来光宗皇帝即位,更是有过而无不及之地继承了他父皇钦宗的疑心病,还又从其上多创了另外一个饱为诟病的偏好。
说通俗点,不过“任人唯亲”四字。
光宗皇帝整日里怀疑兄弟要夺嫡造反、怀疑大臣有贰心不恭、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把权力牢牢把握在手中,于朝臣分外刻薄寡恩。
但光宗皇帝终究是一个人。是人,便总有力所不逮之处。所以后来,光宗皇帝给自己想了绝妙的享清闲好主意:他对外人,多疑寡恩;对自己人,就放权深信。
至于什么人才算得上是“自己人”?光宗皇帝有自己独一套的评价标准,其中第一条便是,他既娶了张氏女为妻为后,那张家,自然便是当之无愧的“自己人”了。
承恩侯府张家这一庞然大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便是被光宗皇帝自己一口一口给喂大的。
后来光宗皇帝喜爱元淳贤妃诞下的六皇子,想废嫡长而立庶弟,折腾几次都未能成行,其中承恩侯府张家出力多矣。
光宗晚年,未尝没意识到张氏之祸,抬举元淳贤妃与淮南王,兴许也有制衡之意,但终究人年轻时候就不是个聪明人,老了更不会强到哪里去。——光宗空有抬举淮南王以制衡张家之意,偏偏最后即位的又还是东宫太子。
且恰恰正因为这着,反叫得后来靖宗即位后,更不好随意对母舅家动手。
再怎么说,那也是在夺嫡路上出过大力的“自家人”,纵是要卸磨杀驴,也得缓缓再卸、博个好名不是?
狡兔死,走狗烹……淮南王母子都还没死呢,怎么好随随便便对承恩侯府动手呢?
且太后与靖宗之间,比之今上与太后,还是更要有那么几分母子亲情在的。
靖宗既不好直接对张家动手,便也有样学样,努力扶持宋偓,妄图以妻舅家来制衡母舅家。宋偓这一路走来,登临宰辅,位极人臣,靖宗皇帝出力多矣。
现而今光宗去了、靖宗毙了,可张、宋两家的人全都还活得好好的,留给今上,便净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恶麻了。
而今上从一个久不涉朝政的九皇子、瑞王殿下,到突然登临大宝,君临天下,接手大庄四境之内的军政内务,不过两年尔。
今上太年轻了、也太稚嫩了……由不得朱泓默在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时,不去万念俱灭、心如死灰、连对皇帝都生不出分毫的期许、依靠来。
“我曾祖告老前是先光宗皇帝的臣子,但实则一直为太子殿下、也就是后来的靖宗皇帝做事,”朱泓默闭了闭眼,轻声与陆琦道,“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最怀疑的其实是淮南王与镇北侯一脉。”
不过这些日子与重熙接触下来,至少已经完全打消了朱泓默对重家人的怀疑。
而就朱泓默当下捕捉的只言片语,单以时间论,朱家人惨死的时候,淮南王那边尚且自顾不暇……当不会是他。
“当我天真也好、可笑也罢,但我确实觉得,宋相其人, ”朱泓默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只道,“曾祖到底与他共事一场,他纵然有把柄落到曾祖手中,也当远不至于非要去,灭人满门。”
陆琦皱了皱眉,只审慎道:“这些话朱四公子当与陛下说去。”
“不,我绝不会在陛下面前替他宋家人再说上半个字的好话,”朱泓默双目通红,冷戾道,“枉我曾视宋相为师为长,朱家惨案,他纵然没有插上一手,也必然早有风闻、袖手旁观……他们两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我迟早要将他宋偓拉下宰辅之位,待他来日沦为阶下囚,一字一句地逼问他,可曾‘悔’过。”
“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陆大夫,”抢在陆琦开口前,朱泓默复又整肃颜色,面无表情地续道,“太后姓张,可太后也是,皇帝的母亲。”
“朱四公子觉得,堂堂一国两朝皇太后,”陆琦勾了勾唇角,一副不怎么在意的嬉笑模样,“会愿意纡尊降贵来为难我小小一介布衣大夫么?”
“而今您已不是布衣,”朱泓默委婉地纠正道,“且纵然现在不会,待在下金榜题名之日,今日之借住,难说来日能瞒到何时。”
“豁,好大的口气,”陆琦懒洋洋地扬了扬眉毛,却知道“科场高中”于朱泓默这种水平而言,或许真还就是信手拈来的事,倒也没有揪着这个打击对方,只掐着指头算了算,轻轻地“啧”了一声,有些不怎么高兴地估测道,“也就是说,如果以最坏的结果、你一入考场便被张家人发现论。从现在到下月初九,我也就还有二十来天在太后面前表现一二,至少得露些能让她老人家舍不得砍了我脑袋的独门绝技来?”
这话说得虽然为难,但语调大有漫不经心之意。
朱泓默听得微微一愣,他本心只是怕太后因张、朱两门事,对陆琦怀有恶意而陆琦本人却不知,故而出言提醒一二罢,但——
“陆大夫若能得太后宠幸,”朱泓默深深地凝望了陆琦一眼,惜字如金道,“于你我,大幸。”
“于你,”陆琦懒洋洋地纠正他道,“与我可没什么关系……朱四公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你救了我的命,是我救了你的命。”
“你想怎么报仇都随意,麻烦靠边捎捎,别带累我下去蹚浑水行么?”
“还有,不要以为你知道的这些就是什么弥足珍贵的大料了,真有那么重要,宫里早派人来揪着你刨根问到底儿了,”陆琦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拍了拍朱泓默的肩,附在他耳边低低道,“陛下派心腹钦差秘密下泉州,查一桩贪腐案子查到张侯的得意门生头上,人因拒不归捕论,已当场格杀。而今密折辗转回到洛阳,张侯闻讯,上书告病在家,不见外人……这些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朱泓默被陆琦话里话外毫不掩饰的轻讽鄙夷刺得脸色一僵。
“皇帝是比你小,但不要以为他比你小,就一定比你傻到哪里去。至少,枢密南北院,三省六部,朝中没有一个养着是吃干饭的,”陆琦淡淡道,“这天下终究还是裴家的天下,把你身上的清高自许收一收。好好为皇帝做事,总强过把眼睛绕着后宫女人身上的那一堆裙带关系上到处打转。”
“你至少也该知道,张家、宋家,靠女人得来的宠幸,终究都不是什么正路,”陆琦面无表情地警告朱泓默道,“既然没有做佞幸的心思,就不要总想着去抢了佞幸的道走……当今这位,可不是光宗,也不是靖宗。”
陆琦刻薄朱泓默的话说得响亮,但人自己其实心里也打着鼓。——无他,虽然走裙带关系确实不是什么正路,但像靠女人靠到张家这份上,太后都是皇帝的亲妈了,这事真查到最后,推论终究不过是推论,若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恐怕真要成悬案。
大义灭亲的前面也得先有个“大义”二字……若没有个正当由头来,胡乱动张家,连光宗晚年想做都做不得的事,于当今皇帝而言,怕更是要在“孝”之一字上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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