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文学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西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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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言。

    不说话,但不代表睡得着。肖凛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白崇礼临终的模样。那几张逝者的脸浮在黑暗中,时远时近。而贺渡也不知什么原因,辗转反侧,有时还能听到他压低声音的轻叹。

    清晨,天微亮。

    贺渡醒来时头疼欲裂,记不清昨晚到底睡着没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肖凛,肖凛已醒,正无神地注视着床顶。

    “你醒了?”贺渡轻道,“醒多久了?”

    肖凛的眼皮有点肿,不适地揉着眼,道:“刚醒,你要上职了?”

    “嗯。”贺渡摸了摸他肿成一层的眼皮,“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不了。”肖凛坐起来,“拿点冰敷下眼,我要去白相府上,给他上柱香。”

    “也好,但我就不去了,走得近了不好。”贺渡把垂帐拉上去,弯腰穿靴,让下人进来伺候洗漱更衣,“就劳烦殿下也帮我上柱香。”

    肖凛点点头。

    白府已架起灵堂,前来吊唁的人不少,不论是柳寒青等九监之人,连生前政见不合的几位朝臣,也服素前来祭奠。至于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的,那就说不准了。

    白府一片肃寂。白崇礼膝下只有一个幼子,不满十岁。自结发之妻文灵大长公主故去后,他再未续弦,家中无主中馈之人,也无妾室可出面招待宾客。堂前,只有杨晖与白崇礼已出嫁的女儿,带着年幼的白家少主哀哀迎客。

    肖凛被迎入灵堂。

    远远望见灵堂里一口楠木棺,白府上下皆缟素,跪在棺前低声啜泣。肖凛燃上三根香,对棺椁拜了三拜,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他又取出三根香,替贺渡行礼,再拜三次。

    礼成,他久久望着棺椁不语。柳寒青在旁守灵,见状上前,道:“世子殿下,若有话要与老师说,我等可回避。”

    “我没什么话讲。”肖凛道,“但愿世叔一路好走。”

    他较昨日冷淡许多,柳寒青琢磨不透他的想法,犹豫片刻,道:“老师去得冤,但愿我等能做到他临终的嘱托,绝不回头。”

    肖凛道:“当然。”

    他没有别的话,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柳寒青反倒从那份冷静中,生出一种安定感。

    出灵堂时,白府响起一声高昂的“陛下驾到——”,众人纷纷起身分列两侧,肃然静候。

    肖凛也拨转轮椅坐到一旁,看着病得脸色青黑的元昭帝被两个宦官搀着,慢吞吞地向灵堂走来。

    皇帝到底还是露脸表态了,白崇礼虽得了一堆死后殊荣,但若祭礼之上二圣俱不现身,那就真把为大楚呕心沥血了一辈子的老臣当笑话看了。

    肖凛和众人一同行礼,听元昭帝亲自为白崇礼念祭文。说什么“勋业”,“忠贞”,“肱骨之臣”,肖凛一句没听进去,只看着元昭帝宽硕的身躯,神情恍惚。

    肖凛没有在白府久待,趁没什么人注意,默默离了白府。有几个想跟他搭话的朝中官员,他也没怎么理会。

    一连几日,肖凛都维持着同样的沉默。那双眼像珍珠失了光,空洞而冷漠。他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更惜字如金。贺渡跟他说话,也得不到什么回应。

    贺渡看在眼里,却在此时忙得晕头转向。他一面要监察新入仕的官员,一面要主持白崇礼遇刺案的后续,又要处理朱雀大街疫后的收尾。连轴转了四五日,他才勉强抽出时间去查允诺过肖凛的事。

    刺杀白崇礼的凶手被判分尸之刑,行刑次日,贺渡一大早来到重明司,院落里已有几名属下先到,见他来,纷纷作揖问安。

    而在院中央的重明鸟像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听到动静,回头笑道:“呦,好久不见,头儿。”

    “你怎么来了。”贺渡走过去,“身体好了没?”

    郑临江拍拍胸脯:“没事了,从昨儿起就不烧了,不得不说,世子殿下的药真灵,救我一条狗命。”

    贺渡打量着他,虽然精神好了不少,但明显消瘦,眼下都多了两圈黑,道:“你这看起来也不像大好了,你着急跑来做什么,再回去修养两天不迟。”

    郑临江道:“你这没病的人倒比我脸色更差,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你也顶不住吧。”

    贺渡道:“政务总有头绪,就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是为白相的事?”

    郑临江一语中的。要论这世上谁最了解贺渡,非他莫属。

    贺渡胳膊搭在神鸟雕像上,道:“我在想,当众杀了花萼楼闹事的人,是不是冲动了些。”

    郑临江已经把这些日子朝中乱象都打听了个清楚,道:“按律该杀,何来冲动。”

    贺渡反道:“如果没把暴民逼得太紧,可能白相也不会被行刺。”

    郑临江诧异地看了他好一阵子,才道:“你也知道,要真放任不管,让人闯进宫去,死的就远不止那掌柜一人。不管你动不动手,他横竖都要死。”

    贺渡当然明白这点,只是见到肖凛在白崇礼死后那般痛苦崩溃,他竟第一次对自己的做法生出了质疑和动摇。

    郑临江问:“怎么,世子殿下生你气了?”

    “那倒没有,他什么都没说。”贺渡道,“但就是不说,我才觉得......”

    郑临江听不下去,道:“等等等等,头儿,你听听这还像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贺渡没说下去,深呼气道:“最近想得太多了,脑子有点不清楚。”

    郑临江道:“要不你回去补个觉,有什么事交给我。”

    贺渡摆摆手:“那个司原,还在地牢里吧,把他押出来,我有话问他。”

    第73章 花样

    ◎景和布庄又冒出来了。◎

    司原在重明司地牢关了近半年,人都快瘦脱了相。关押此处之人,向来是给口饭不死就算完。重明司牢狱和别处不同,是凿出来的石室,门一关,就被隔绝于世,剥夺了光、声和时间感。这种环境下坐久了可谓生不如死,常有忍不了几个月就疯了的,再硬的骨头都能给磨平心气儿。

    司原好歹还活着,只不过蓬头垢面,快看不出人形,精神已经处在疯魔的边缘。狱卒将他拖出来时,他在久违的天光下怔怔发了好一阵呆。

    等他终于眯着眼看清前方,第一眼看到的,是贺渡翘着二郎腿,微微翘起的靴尖。

    司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抱着那只靴子嚷道:“贺大人!您是贺大人吧!您要问什么我都说!是张冕!是张冕指使我刺杀监军使的……”

    贺渡身旁的手下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一边。

    贺渡低头看了看,黑色靴面被污手抓出几道灰白印子,眉心一蹙。

    手下都不等他吩咐,直接丢给司原一块布,道:“擦干净。”

    司原愣了一下,立刻接过,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把那块污迹给擦掉了。

    贺渡提笔批着文牍,像眼里不见这个人一般。司贤见他不理,心里一阵忐忑,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莫名有种等待死亡审判的恐惧感,两股止不住战战。

    贺渡勾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架上,才扫了他一眼。

    “你是岭南人?”

    司原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是岭南连山郡人,大人明鉴!”

    “怎么来的长安?”

    司原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大祸临头,飞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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