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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_朴西子》第21页(第1/2页)
任不断拎了灯笼就要走,逃难似的头也不回。
卫冶轻声叫住他:“等等,药先给我,明日再给你准个假——实在想去,就去看看呗,童无瞧着气色不错。”
通常来说,要是这人没在榻上病得下不来地,还能百年难得一见的干点儿人事,总会有事相求。
任不断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身后那人憋着满肚子坏水,绷不住笑了起来,干咳一声道:“你那法子,我方才仔细想了想,搞不好还真能用上……这不假都给了,要么你起早点儿,叫醒我去上门请个罪?”
卫冶平日里惯爱装蒜归爱装,决定好的事基本都会照做不误。
第二天日头还没亮,闭眼了没到两个时辰,此人便效仿古人闻鸡起舞,听着任不断半死不活的叫起声睁眼下了床。
卫冶洗漱完毕,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自己折腾出一副足以让美色误人,最好能误国的芳容,摸着夜色飘出了屋。
临走前,这天不亮就惦记着搔首弄姿的孔雀成精还不忘拧眉一挑,冲任不断十分嫌弃道:“有些话,你也别怪我说得难听,童无是小时候磕破了脑袋,不怎么能笑能哭,但人姑娘又不傻不瞎,你这样子去见人,不被你吓跑都算心志坚毅的了!”
任不断一脸困觉未醒的愁容:“不劳惦记了,您先操心您自己吧。”
卫冶不屑地合上门,愈走愈远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无比嘚瑟地说:“行,看着吧!我保准今晚上你还是光棍一条,十三已经痛哭流涕地与我握手言和了……”
被他在背后这么一咒,原本就睡不安稳的封十三更加疲倦地醒来了。
说句实在话,封十三这短短的十三年人生里,不在意的人有一箩筐,基本上满大街都是。恨的人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能用手指掰着数清。可要说他真心实意羡慕过谁,那还真只有一个陈子列。
封十三在午夜梦回时见过多少次那道戴着傩面、提刀淌血的身影,幼时又有多少次在他娘沁满苦痛的哭声中睡着。
挣脱梦境后,他就有多少次羡慕过陈子列这十年如一日的踏实睡眠。
直到封十三/反复多次叫不醒他,不耐到准备撇下他直接走了,才听见陈子列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声音含糊不清地问:“唔……怎么,哦……啊?还在惦记啊?”
这一串反应弄得封十三十分后悔没有直接踹醒他,这样就只用听一声“啊”。
封十三木然道:“我没惦记。”
“怎么没?”陈子列打了个哈切,嗓音里囫囵了几个字儿,“鸿门宴知道吧?就你昨日三番五次跑去蹲人,汉高帝都得庆幸当年惦记他的不是你——别瞪,我说真的,项羽要杀他都没你看得勤。”
封十三一脚把人踹下了地,弯腰曲背穿着鞋袜,没再理他。
封十三原先计划得很好,先练一套拳醒醒神,再去见教习师傅,待到一个时辰后用早膳,接着进书房习文——就跟从前拣奴不在的时候一样。
不同的是,从前拣奴不在,也只是不在院里,起码不会同昨日一般,连个声儿都不出,就凭空消失了一整天,任凭他怎样的等待也等不回来,等到的只有语焉不详、神色躲闪的任不断。
他的拣奴仿佛是随风飘散在了抚州的夜色里。
“也许是再也找不着了。”封十三想。
可房门还没出,封十三的这个想法就先一步被目之所及的一切搅得心乱如麻。他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屏住呼吸,收敛起那飘如轻烟的活人气,整个人都仿佛沉进了无声无息的夜里,连说句话的思绪都还没拾掇出来,便已收住了脚。
院廊挂满了各式的灯笼,廊下立着个人。
封十三停在院前廊口,周遭风一动,青竹便也簌簌作响。
夜深得黑,边缘处又隐隐透着亮,不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震得他耳膜也跟着“噌铛”不止,院内此时却好似未受影响,竹林挡住了大半的金风,唯独掠过了几缕,不仅卷起几片尚未燃尽的纸片,还吹得两侧檐下的灯笼来回碰撞。
脚尖所抵处恰好斜出条阴阳线,所有的声响都碎在这里面。
卫冶一身轻薄的单衣,立在池廊里,昏红的灯笼罩着他,像一尾金鱼被困在陆上。
第16章 割席
……天还没亮的,他怎么会站在这里烧纸?
哪怕是一宿没睡好,封十三也能瞬间从一片乱七八糟的情绪里精确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接着他便反应过来——今日是九月初八,多半也是应景。
抚州当地的风俗,为了赶在登高之前先一步祭奠亡人,给已故之人指明回家的路,便要在檐下点几盏明灯,再把过去没来得及出口的话,一不小心又记得太深的东西,统统以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纸笔,木头或者是绣绢……然后烧掉,烧给早一步去了的人看。
烧下来的灰烬一定要从高处而落,落在檐下,淌进凉如水的夜色里,才能叫亡人听得明晰。
“可再怎么样,都不知道冷的么?”封十三忍不住默默地想。
许是方才陈子列的话还在心里,封十三忽然有点儿不大想看他——当然,也可能是心虚,并不敢多看。
封十三方才还下定决心,就当卫拣奴这人死了,要么就压根儿没有出现过,可眼下不过一个照面,他就很是没出息的惊喜万分,想揪着人诘问许多事,又克制守己地规诫自己,这个人一切成谜,绝不能把他当成拣奴,好借此轻易要挟。
……奈何七情五味总不以人心定。
封十三一眼看出他的脸色苍白,浅浅的瞳孔被光照着,愈发显出全无血色的嘴唇。
先前的诸般猜测,千头万绪,数不清的胡思乱想尽数被抛之脑后,他只觉得这人这么看着,也太轻了……轻的让人恼火。
封十三暗藏着满腔酸软的心思,心想:“是又病了么?”
但随即又觉得不大像——拣奴从前病得下不来床,基本都是他陪侍在身侧,没有个三四天是好不了的,更罔顾一宿就能站会跳,从没这样好过。
思及此,他心下猛地一颤,忽然又有些不大确定了。
那北覃卫,作为长宁侯手中最趁手的刀,他素日里也没少打听——既要力能扛鼎,又要蜂腰宽肩,两条有力的猿臂一曲便是进可抽刀断金,退可攀墙而遁。据说真到必要时,为了顺应帝王意,就是不吃不喝不眠休,日夜不辍地追一人一物,也能使得。
可拣奴别说使得了,就是能,这人约莫都懒得去。
他久病未愈,一身顽骨连单衣都嫌重,哪里像提得动刀的人。
也不知道是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烧纸的时候,他的神色莫名的沉郁,周身那股总也守不住的轻狂气,大约也都埋在了那层深深的灰里。
说来也怪,拣奴这人混账的神惧鬼怨,好像天生没什么能治得住他,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总会有这么几天不大对劲。封十三从前不大懂,如今倒是能摸到其间分毫的思绪,他不由自主地抬脚靠近。
凑得近了,也只听到他轻声地说一句。
“好走。”
封十三强撑着一张冰皮儿脸,冷淡地问:“在烧给谁?”
卫冶没回头,只说:“一些老朋友,你不认得……不过回头我先一步登了天,倒可以想想办法托梦给你见一面。”
封十三:“……”
他满脸冷静自持、无波无澜的矜贵样差点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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