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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荒唐》4、好日子(第1/2页)
最开始,弥真还曾抱有侥幸。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什么转折剧情都没有发生,他终于意识到孔连鹤恐怕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他偏过头,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那个站在大哥身侧的同龄人——
谢毓恒垂着眼,睫毛仍旧是静静地压着,像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然置之。
弥真看了他很久……
越看,心便如同沉入汪洋大海,沉得深不见底,冰凉透一片。
那张脸和孔连鹤何其相似——
眉峰、眼窝,甚至眼尾的弧度……
仿佛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丝一毫的差池都无。
科学水平还没那么发达,这年头,长相是做不了假的。
弥真重新看向孔连鹤,又徒劳地试图从他这位“大哥”脸上寻找一些东西——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大概哪怕只是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缝也好……
他认识这双眼睛十八年,他知道大哥不应该是一个全然没有温度的人。
孔连鹤在外面杀伐果决,刀口舔血,山匪水贼听到这名字如小鬼见阎王驾到——
但私底下,大哥却是会在小弟发烧的夜里坐在床边守到天亮的人。
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如鹰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拥有一点很难捕捉但确实存在的柔软。
弥真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回在外头学柳望亭同人打架,把人家孩子打哭了,那孩子有一个初来乍到北城当官的父亲,尚且还未那么畏惧孔家,气势汹汹地上门来要说法,声音很大,把满院子的人都惊动了……
孔连鹤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后来就没再出声了,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孔连鹤把弥真叫进书房,问他怎么回事,他理直气壮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无非就是那人非要同他抢一个心仪风筝这种烂事——
孔连鹤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下次动手之前先想清楚,别叫人拿住把柄。
那叫个明晃晃的纵容,叫他下次做得更干净一些。
弥真那时候站在书房里,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雀跃,觉得大哥真是天下第一顶好的大哥,不讲理地护短,从不叫他吃亏。
……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久远到弥真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
从前,弥真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那些刻意的放纵与回护,它们就长在那里,长在大哥的眼睛深处。
可他好像错了,大错特错。
此时此刻,那些他以为的柔情好似从未存在过,连蛛丝马迹都不曾找到。
孔连鹤望着他时,是处理一件棘手的庶务时会有的眼神……
他仍旧看着他。
但只是因为,他孔弥真,现在就是好大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麻烦而已。
弥真有些慌神,他动了动嘴,想要质问孔连鹤,他的好大哥——
你怎么了?
可养狗养了十余年还有感情呢。
弥真在心里想,我竟然连一只狗都不如。
他站在那里,衣衫散乱,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哦,知道了。”
然后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那……我怎么办呢?”
弥真不得不蹩脚地自己捡起落在地上的话茬。
声音带着点茫然,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听上去有多可怜,真真像是被扔在屋外又被暴雨淋湿的小狗了。
可惜孔连鹤看着他,不为所动。
“谢家的情况不算差。”
男人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你生母当年生下你之后,又认了她旧部遗孤一对双生子做弟弟,如今都颇为有出息——大的那个叫谢承安,系工部局的华人特别调查员,各个租界的要务疑难最终要落到他手上,他替外国人管理的机构办事,手里握着洋人的刀;小的那个谢承循,则就职于在法租界的巡捕房。”
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过去,也能过上好日子。”
正厅里静了一瞬。
孔弥真愣愣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好日子。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随即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近乎荒诞的眩晕。
谢承循他是没听过,可谢承安——
谢承安他可太知道了。
北城但凡有点见识的人,没有不知道谢承安的。
官场上叫他“谢理事”,说起来客客气气,但肯定出于不是某种尊敬;
山匪头子与帮会势力私底下叫他“雪刀”,这个称号来历不必细究,能叫那些刀头舔血的人私底下捏出这样的外号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这人甚至在学生里也很有名。
年前那场针对“新纺织女工场建造在英法烟草公司旁边这个城郊规划其心可诛”的学生游行,轰轰烈烈地闹了整整三天,最后怎么平息的?
便是这位阎王爷了。
一辆车,一个人。
后来几乎没人敢细说那天的事,说来说去不过是那辆福特小汽车打着横停在了整个游行队伍的前方,紧接着这位谢理事下了车,依靠着车,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他的手套。
隔天,游行就结束了,所有人乖乖回到了课堂。
谢承安在学生里有了新的外号,“白手套阎王”。
孔弥真站在正厅里,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不知道什么人能到阎王手底下过好日子。
慢慢转回头,看了一眼孔连鹤,又看了一眼谢毓恒,再看了一眼孔连鹤。
想叫一声“大哥”到了嘴边却发现叫不出来了,想叫他一声“癫公”。
反正这个睁眼说瞎话的人再也不是他的大哥。
过了一会儿,弥真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很是坚强的发出一声嗤笑,孔连鹤盯着弥真翘起的唇角,好似看破了他那一声强咽回去的“大哥”。
他沉默地抿了抿唇——
突然莫名变得更加不愉悦。
“你真这么认为吗?”弥真反问。
男人沉默着,于是弥真就不再追问。
因为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少年站在原地,此时此刻,那点儿醉意与懒散终于散得一干二净,几乎能清晰地听见有东西在坠落——
有东西,正在从云端坠落,跌入泥尘里。
……
下午逃也似的,弥真回到学校。
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大约是头一回待在家里难受的想死(大概率是因为那已经不是他的家),也大约只是因为腿还记得这条路,脑子不用想,脚就走过来了。
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的那节历史课还没开始,弥真都开始变态的想念周先生——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对弥真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的,那是天然无公害不受污染的坚定讨嫌。
可惜,周先生不见踪影,走廊上却很多人。
放了过去,刚风风光光办完生日的弥真会趾高气昂地走过去,问他们在聊什么,然后自然的加入话题,成为谈话中新的引导者……
但今日大有不同。
看着走廊里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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