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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荒唐》6、小白眼狼(第1/3页)
看不到前途的光明,弥真垂头丧气地抠着怀中书包的锁头,被谢承安三言两语嘲讽成了蔫鸡。
望着窗外装死,车中气氛叫人窒息,在弥真被逼得想打开窗户跳出去前,车好歹是停在了一条街道前。
法租界往西有一大片是北城这两年新扩的地,许多年前法国人从山匪手中硬抢回来的,炸药推平了山,新起了好多小洋楼,是北城新贵们聚集的地方——
谢家的小洋房就落座于此地。
谢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房,青砖外墙,院子在弥真看来简直逼仄,只勉强种了两株玉兰,花期已过,阔叶蔫蔫地垂着。
进门没有影壁,没有游廊,也没有石狮子……
跟气派毫无关系,但也算不上寒酸,只是断然称不上“谢公馆”,最多只能叫它“谢府”。
下了车,弥真刚站稳一抬头,便看见门前门槛后,一身黑色大牡丹旗袍的女人正眼泪汪汪望着自己。
谢云珊站在门廊里等着他们。
谢云珊这个名字,在北城的上流圈子里曾经是一个传奇。
她出身前朝贵族,父亲是正儿八经前朝大臣,母家从商,在中京有三条街的产业,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也是生得最好的那一个……
十六岁初入社交场,满室的珠翠堆在一处,她只需穿件素色旗袍,中京便有了她的名字——
追她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文的武的,富的贵的,帖子踏破了家里的门槛,她一个都没应。
后来战乱,家道倾颓,那些争着送帖子的人作鸟兽散,人人都以为她这样无依无靠又受传统教育的女人会很快的凋零于乱世……
但谢云珊却硬是在这乱世里撑出了一条缝隙,活着走出了一条路。
如今谢云珊已至中年,却仍是好看的,岁月非但没有蹉跎她,反而将她沉淀得愈发动人——
她保养得极好。
肤色白皙,颈线柔和,眼尾不做神态便自然微微弯起来,带着那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千金不会有的风韵……而这股浑然天成的气息绝非刻意撑着能装出来的,装也装不来。
谢云珊这辈子没有嫁过人,却用一手前朝御前绣娘传授的绣活儿,连同捡来的谢氏双生子,硬是把三个男孩子拉扯大了,旁人提起来,说谢云珊命好,她只是笑,不接话。
什么叫命好?
命运传爱捉弄她这样的硬骨头——
正如眼下,十六年这才终于见到自己怀胎十月的亲骨肉,这个外人口中“柔软又坚韧”的美丽女人在第一眼看见眉眼均如一比一复刻自己的弥真时,那泛红的眼眶里,泪水如珍珠般滚落下来。
“弥真。”
不远处,弥真则露出迟疑的表情……
不怪他冷血,只是谢云珊对他来说,除了长相相似,实在是纯粹的陌生人。
这样一个美丽的陌生人对着他潸然泪下,他很难不感到诡异。
然而少年短暂的沉默,却好像让谢云珊误会了什么,她埋怨的瞥了眼跟在弥真身后下车,一言不发,只是照例冷着一张脸的谢理事,好像是嫌他对弥真不够周到,以至于此时少年呆愣得像呆头鹅。
有那么一瞬她就像是要按捺不住上前拥抱弥真。
但大概是怕吓着他,最终女人只是来到他的跟前站定,红着眼仔仔细细的打量他,然后发出短暂的啜泣。
谢云珊最终没忍住,双手握住弥真的手。
“弥真。”
她又叫了一声。
“今日的尴尬局面,你不要害怕,从始至终,做错了事的并不是你。”
这话说的,使正小心翼翼试图从谢云珊手中抽回手的少年动作一顿。
——出事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毕竟全天下都表现得他在孔家白吃白喝、享受荣华富贵十六年,仿佛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好事占尽。
但这件事并不是他主动的,确实不是他的错。
少年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低地点了点头,眼神在面前女人那张肖似自己的眉眼上一到而过,最后尴尬地旁边偏了偏。
孔世容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婆,弥真从没感受过“母爱”(当然父爱大概也是没有的),这会儿突然多了个妈,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好在这时候,谢府唯一一位帮佣也算是管家的吴妈从廊下迎上来,对谢云珊欠了欠身:“太太,承循少爷说巡捕房今日有案子,今晚饭怕是赶不回来了。”
谢云珊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浮出遗憾。
弥真与女人如出一辙的眉间则明显大松一口气,一点也不遗憾。
……
谢承循显然不把新认回来的外甥当回事,说不回家就不回家。
弥真一边觉得这人不懂礼貌,一边又感激他大发慈悲,毕竟应付谢承安一人,已经叫他倒尽胃口。
此时他还没想到物理意义上的倒胃口的事还在后头——
饭桌不大,四方的,摆在堂屋里,谢云珊坐主位,谢承安坐她右手边,弥真被安排在谢云珊的对面,那是过去谢毓恒的位子。
桌上摆着几碟配菜,正中间是一盘子饺子,皮薄馅大,每个都胖乎乎的,说是谢云珊亲手包的,等弥真坐稳了才下锅,完了热腾腾的一锅再端上来。
——饺子就要刚出锅还有些烫嘴的最好,过了一会儿面皮便干了,硬了,口感差很多。
谢云珊的眼里带着笑,看着弥真说:“毓恒最爱吃芹菜馅的,我想着你们是同龄人,口味大约差不离……今天清早得了消息,特地去早市亲自挑选刚下地的芹菜。”
心意真的到家。
弥真看着那碟饺子,闻着那股子扑鼻的芹菜气,心里直叹气。
他夹了一个,咬开,芹菜的味道瞬间漫上舌尖,他面不改色地嚼完,咽下去,把筷子搁回去,又不动声色地转向配菜——
凉拌木耳,酱牛肉,炒时蔬。
他夹了筷子木耳,送进嘴里,全是芹菜味。
牛肉,芹菜味。
时蔬,还是芹菜味。
大约是同一把刀,同一块砧板,切什么都带着那股子味。
家常便饭而已,到底是和孔府上会讲究备菜后清洗用具的厨子不一样。
弥真在心里把今日的运道盘算了一遍,心想大概黄历上写了“诸事不宜”,这不,连吃饭都不得利索——
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然后发现那莲藕排骨汤表面也飘着芹菜粒,这倒是特地加的,可能是学的南方那边的做法。
他把碗搁放下来,自认为做得不动声色。
谢云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却是看了出来,一瞬间那股期盼又殷勤的目光变得小心翼翼。
“弥真,是不习惯我做的菜,还是口味不一样?你不爱吃,是不是不高兴……我——”
弥真刚要开口,余光扫到旁边。
谢承安没有说话,筷子夹着一筷子牛肉,眼神却已经横过来了,轻飘飘的一把雪光飞刀,捅了他个稀巴烂……
哎哟。
啧啧啧。
弥真头皮发麻,权当看不见他这好舅舅的杀气,只转头对谢云珊扯了扯嘴角:“没有,没有,孔公馆的厨子是北方的人,我吃惯了,口味重一些——”
打定了注意今晚要“宾主尽欢”,谢云珊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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