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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了。

    祝沅换下繁复华贵的太子妃礼服,换上自己轻便的衣裳,原本都想直接躺回榻上去了,最终还是惦记着她的聘礼,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心中的好奇实在是容不得她拖拉到明日。

    这口木箱外观看上去与其他聘礼的木箱并无差异,也不知盛忠是如何分辨出来的。

    祝沅屈指,打开鎏金的锁扣。映入眼帘的是满箱的卷轴,挨挨挤挤足有数十卷。

    她随手拿起最上方的一轴。看起来有些时日了,金丝楠木的木轴依旧温润,绑绳却已失了分鲜亮,她解开,缓慢地展开画作。

    其上女孩不过幼学之年,乌发还挽的是两只小团子,扎着淡绿的绒花与发带,眼睛圆圆,脸蛋也圆圆,手里抱着一小份油氽臭豆腐干,正用竹筷挑着里头酸甜的腌菜。

    落款是永嘉十七年,亥月,洋州。

    是沈泽谦初来洋州之时。

    纸背的字迹与而今一般端雅严正,又犹带少年的青涩:“洋州很好。祝知州本分踏实,妻徐氏温婉贤淑,家中独女祝沅,生于永嘉七年未月十六,小字唤作珍珍,尤为可爱。”

    祝沅手指摩挲着已褪色成温润牙白的画纸,片刻后,又拿起一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洋州两年,他的画作也就七八张,每一张,她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初的场景,而再展开的这一幅,她却回忆不起来了。

    画上是金钗之年的她与祝安康、徐窈三人在守岁打马吊,四角的方桌只坐了三人,而她手边,却压了三只红封。

    落款是永嘉二十年的年关。昔时一月前,祝沅将知晓祝濯的“死讯”。

    “身不由己,有口难言。妹妹,新正吉乐,愿你一切安好。勿念。”

    祝沅眼窝立时泛了酸。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愿让泪水溻湿这幅陈年的画作。

    口口声声写着“勿念”的人是沈泽谦,分离的两年间,作了几十幅画作的也是他。

    张张都是他依着回忆与想象落笔而成。想象她在膳房捏糕,想象她在书院念书,想象她的一朝一夕,一颦一笑……

    祝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翻看过这几十幅画的,只偶然摸了摸脸颊,方觉泪湿面庞。

    她终于又瞧见一幅她认得的场景。

    豆蔻年华的少女粉妆玉琢,立于明亮华丽的花灯王之下,惊诧又拘谨,若受惊的小羊羔。

    落款是永嘉二十二年,正月十六,他们重逢的那一日。

    “我的妹妹长高了,也瘦了。为时不佳,然她既已至京都,我断不该再令她苦等。”

    后面的事情,祝沅便都能对上了。

    沈泽谦为了扳倒沈泽康,雪灾时险些断了左臂;又为根除,万寿节以身犯险,惹恒顺帝龙颜大怒将之押入西苑,昔时胸前留下的那道近乎割到肋下的刀伤,至今仍有浅淡的痕迹。

    整整一箱画卷,祝沅直看到月升东山,碎星琳琅时,支摘窗处传来轻响。

    她心有所感地跳下床榻,推开窗,与窗边悄悄翻墙而来的青年郎四目相对。

    “我实在是思念你。倒巧,你还没睡下。”沈泽谦温声,话音未落,却见少女提裙,飞奔而出,直直撞入他怀中。

    他被撞得身形踉跄了片刻,单手搂住她,另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莫要惊动了伯父伯母。”

    祝沅埋首在他胸前,揪着那一小片衣料,由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将之溻湿、揉皱。

    “哥哥,”感受着他的手掌轻轻柔柔沿着她脊骨摩挲着安抚,她终于小声,“阿濯。”

    “我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你有多想我。”她哽咽,“也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你有多爱我。”

    她所有独一无二的偏疼来自于他。

    所有行胜于言的情愫亦来自于他。

    永远被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你我分别的那两年,实在是过得艰辛,唯有念着你,才能勉强慰藉。”沈泽谦放低声音,“好在,都过去了。”

    清润的尾音上扬,他明显带着缓和气氛的诱.哄意图:“是不是,孤的太子妃?”

    祝沅用力地“嗯”了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再度撞入他幽浓狭长的凤眸。

    她看到他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清晰又独一,盈满了他眼眸。

    余生漫长,独独容下彼此唯一。

    祝沅踮起脚尖,抬手,捧住沈泽谦的脸颊。

    亲吻之前,落下轻而坚定的话音。

    “阿濯,我好爱你呀。”

    作者有话说:

    珍珍:原来“画里的姐姐”是这个意思

    大概预计一周就正文完结啦~猛火炒饭中

    第75章 我的小木头

    年关是每年中最劳碌的时刻。

    正月的日子快如飞梭, 定了亲,下了聘,封了太子妃, 终于迎来了按说该清闲些的卯月。

    但沈泽谦还是没得多少清闲。

    恒顺帝自知大权已日渐旁落, 索性愈发放权给沈泽谦,颇有退位让贤, 颐养天年之态。

    祝沅也难能忙碌了起来。

    沈泽谦并不多爱热闹,也只是对她才尤为重仪式,忙得昼夜颠倒、庚晷不食,她不知他是否忘记了这个大日子。

    卯月初二,龙抬头,是他的生辰。

    去岁这一日他们还不曾相认,祝沅不知他是如何过的生辰,此前再分离的两年,翎王与誉王强势, 想必也不得清闲。

    今岁有她在,定要为他准备一个完美的生辰。

    “明濯与本宫与皇上都谈不上多么亲厚,左右也并非及冠的生辰, 你们私下里好好过便是了。”谢京纾边用着她带来的椰丝酥,边拒绝了她的邀请,“有本宫与皇上在, 怕是你们都要不自在。”

    祝沅又去问了祝安康与徐窈,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复。

    徐窈说:“你们将定了亲, 又连着好几日没见面,借这个机会多待一会儿吧。”

    祝沅想了想:“先前向皇上提请赐婚时,阿濯为着我挨了戒尺,到现下淤青虽散去了, 但太医还是建议他多去泡泡汤泉。那我们大概便去他在京郊的那处汤泉庄过啦?”

    沈泽谦名下这种休闲的私产并不多,他无暇,这汤泉庄是因着他的胃疾也一直被建议着如此疗养,才留用至今。

    徐窈静了静:“那珍珍……还回家过夜么?”

    沈泽谦散朝便是晌午了,再批完奏折,天都要擦黑了,京郊的温泉庄往来路途不近,又得约莫一个半时辰。

    “应当不回来了吧。”祝沅冲她讨好地眨了眨眼睛,“我初二一早过去布置,给阿濯准备些生辰的惊喜。”

    徐窈没说什么,只入了夜,敲开了她的房门,向她递去一本薄薄的书册。

    “娘亲?”祝沅看着空无一字的封皮,不解。

    “为娘想着,你与明濯也快成亲了,有些事情,现下知晓也不算早了。”徐窈不自在地以袖缘半遮面,“珍珍,纵是一同过夜,为娘还是建议你们分房去睡,将周.公之礼留到新婚夜为佳,免得情难自禁,再另生错漏,致使成婚仓促,你受了委屈。”

    “想来你还不知晓何为周.公之礼,这本图册上写得详细,你看着,为娘同你讲一讲……”

    祝沅不敢作声,只能装作全然无知地翻开图册。

    果不其然,画的还是像毛柄金钱菌「1」似的,同她见过的阿魏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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