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北宋灶房小丫鬟》3、晋江文学城(第2/2页)
我娘说自个儿吃的都不够,家里恁多人,哪里顾得上养这些。”
陈鸢见她局促,笑道,“你娘派你来要浆水么?”
二妞忙笑,“嗯,我舅来了,我娘要做浆水饭,家里浆水馊了,这不,叫我上你家讨一碗。”
陈鸢拍拍手上的草屑,“这有甚,跟我来。”
二妞比她小一岁,个头却比她高一些,头上也是两个丫髻,干枯发黄,稀稀疏疏。小身板在那身衣裳里头直晃荡。
陈鸢带着她走到屋里,墙角亮格橱旁边有几个高矮不一的粗瓷坛子。
二妞瞧见满满当当的东西,稀罕地张望。
收拾得真齐整,桌上擦得锃亮。不像他们家,七口人挤着两间屋,乱糟糟的。
陈鸢揭开一个坛子,里头还是满的,浆水上头飘了一层菌斑,二妞笑道,“你们家浆水好多。”
“天儿还不热,这还是我娘二月做的呢。”陈鸢拿了一个勺儿,将上头那一层菌斑撇掉,拿过二妞的大碗,给她舀了满满一碗。
二妞闻见那股酸味儿,“你娘熬的浆水味道就是不一样,比我家的好闻多了。”
她就不爱吃自家做的,总有股馊味儿,也不如三姐儿家的清亮。
陈鸢:“每一家都不一样。”
“三姐儿,你今早可去大佛寺了?”
陈鸢点点头,“去了呀。”
“我也去了,大佛寺的五味粥可真好吃!我还去了太平兴国寺,可真热闹!我怎没碰见你呢!”
二妞两只手捧着大碗,懊恼,“准是我去太早了,你还没醒哪,你娘可真疼你。我要是敢不起,我娘能把我屁股打开花。”
陈鸢讪讪一笑。她能睡懒觉可算是出了名了。
二妞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陈鸢也乐得有人跟她玩儿,两个人蹲在院里看小鸡雏,不停地摸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鸡雏真可爱呀!毛茸茸的嫩黄色的绒毛,一啄一啄,笨拙得很。
相公府上有只金贵的拂林狗,听说咬死了好几只灶房的鸡,她可得盯紧一点。
忽然,一声“二妞”,喊得整条巷子里都听见了,二妞慌慌张张忙捧着浆水,“三姐儿,我娘喊我了,晚上我娘打发我去市井里卖辣菜,你要是去玩儿,等一等我!”
陈鸢点点头,“好。”
她一个人玩得不知道时辰,等到衣裳的影子拉长,跟她蹲在地上的影子重合了,她才唬了一跳。
“糟糕!”快到娘下值的时辰了!
她赶紧火急火燎跑进屋里,回想着今儿吃的酸馅。
那蕈笋豆腐馅儿别看简单,光是调味儿,她就吃出了好几种。
连豆腐,都有两种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其中一种,外脆内软,她想起来大佛寺厨房外头晒的豆腐,应当是晒过又用油炸的,如此才与笋的脆嫩口感相得益彰。
那股极鲜的味儿,除了香蕈、香油,便是秋油了。酱油她吃过,没有那样鲜。
“酱油”北宋已经有了,时人唤作酱清。
这酱清制作,有其酿造时序,春日制曲,夏天晒酱,而秋天霜降前后,则可以抽取第一道酱油的精华——秋油。
它比寻常酱油更鲜,香味儿更浓。
她咋舌,早知庙里有钱,没成想连个酸馅馒头都用秋油。
要知道,秋油价贵,一角上百文!
这蕈笋豆腐馅儿她是做不了,一没香蕈,二没有笋,娘可舍不得买来给她练手。
她小脑瓜里思考不停,手底下动作却极麻利,踮脚到面缸里挖了一碗麦面,——娘为了省钱,买的是最粗糙的面。
她又拿了娘筛面的布将麦麸筛出来。
然后和面。
娘在她耳边反复念叨过,和面靠的是经验,这都是各个厨娘的秘方,不外传的;娘做馒头,两碗面,一碗水差不多,但也不能生搬硬套。
娘说了,不同的面,用的水也会有差异,像相公府那次让她做的上等白面,就比他们家这糙面用的水多些。
陈鸢不敢都倒进去,娘专门考她呢,上次的面不知是哪家买的,她就做砸了,挨了好一顿训。
发酵用的是娘留下的面种。
好在这次和面顺利,软硬刚好。
然后是揉面。
这揉面,娘也是东偷一家,西偷一家,最后有了自个儿的一套经验,她只教给陈鸢,别人来打听,都叫她啐出去了。
娘说了,这面,不能一味地揉,费力气不说,还不讨好。
和好的面要盖盖儿让它等一会子,然后再揉,等的功夫比揉还重要。
如此反复,便揉得光滑喜人了。
陈鸢拿袖子擦了把汗,忙不迭跳下凳子,跑去炉子上瞧豆沙。
那蕈笋豆腐不好做,橙沙馅儿——豆沙馅也不简单。
赤豆泡了一晚上水,上陶釡蒸,她吃出大佛寺的橙沙馅里头有牛乳和陈皮,很香甜。
她们家穷,连沙糖也只有拳头大的一小瓶,还是从贾婆子那里抢来的,简直是娘的命根子,只有孝敬提拔他们家的吴娘子时才拿出来用。
她是不敢碰的,做好了还好说,做不好,娘能揭了她的皮儿。
她早瞅好了爹打牌赢来的那一碗蜜。
牛乳和陈皮是没有的。只豆沙和蜂蜜,风味层次又差了些。
她一边将蒸好的豆沙舀出来碾碎,一边瞧着墙角杉木架上娘积攒的那些干桂花、茉莉花、玫瑰花、杏花、桃花、梅花……之类。
娘是真下了功夫做厨娘,可惜没有师傅肯教她,全靠她偷学和自个儿琢磨。
陈鸢是很佩服娘的。
她低头嗅了嗅,这一碗蜜,是最寻常的荆条蜜,不如槐花蜜、枣花蜜香气馥郁。
但也正因为香气偏淡,也更容易与豆沙融合,只需再点缀些桂花,便能有三层风味儿。
她的馒头还未出锅,娘的大嗓门已经在巷子里传来了。
她手忙脚乱赶紧收拾屋里。她做饭,东西总是摆得一团乱。
娘瞧见,耳朵今儿别想安生。
“三姐儿!三姐儿!”
陈婆子红光满面,喜气洋洋,提着篮儿进屋来。
陈鸢揭开榆木锅盖儿,热气蒸腾,馒头白白胖胖,很是喜人。
她忙松了口气。
低头却瞧见褙子前襟都是干面糊,她唬了一跳,忙看向娘。
完了,要挨骂了。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