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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于吧,不是说我娘救过国主陛下一命?就算舅舅大公无私,执意要撵我走,国主陛下也该给我三分薄面才对。”

    仰曼莎遗憾地道:“姑姑现在不在王都里,宫内事务都由国相一人做主,只要他不愿认你,随时可以把你逐出王都。”

    “你的意思是,我这舅舅并不可靠,我多半寻不了他的庇护?”

    “是。”

    危怀风顺着她的话头走:“那我该寻求谁的庇护,才会比较可靠呢?”

    仰曼莎凝视危怀风,发现自己越来越满意他了,他很聪明,脾气有锋芒,但关键时刻又懂得收敛。譬如现在,一点即通,既让人省事,又给人体面。这样的人,真是从外到内都挑不出毛病。哦,除了已有心上人外。

    仰曼莎坦然一笑:“只要你答应帮我查案,助我揪出行刺一事的幕后主使,我自然能保你平安。”

    “不止我。”危怀风强调,“还有与我同行的所有人。”

    仰曼莎笑里多了一点涩意:“可以。”

    危怀风点头,很是爽快:“成交。”

    说着,他似不想再多留,往外走,走两步后又想起什么,手往怀里一揣,扔来一样银光微闪的什物。

    仰曼莎接住,是她那根蝴蝶头绳。

    “物归原主。”

    危怀风说完,不带一丝留念,举步离开囚室。

    仰曼莎看着掌心里的头绳,知道是被人推拒了,心头不爽,落寞地拢紧手。

    外面天色模糊,黑夜已压着茂林往下侵染,侍从点燃了庭燎,明烨火光映照着苍茫夏夜,美轮美奂的行宫里忽有一种空旷感。仰曼莎负手走着,倏而开口:“不早了,今夜干脆在我这儿休息吧。”

    危怀风走在前方,头都没回:“不合适。”

    “你是我恩公,我理应为你设宴接待,再者——”仰曼莎话声微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心上人对你究竟有几分喜欢?”

    这话像是无形的钩子,一下勾住了危怀风的步伐。

    仰曼莎苦笑:“虽然很俗,但试探一个人是否对自己用情的方式,的确是设法让对方吃醋。怎么样,要试一试吗?”

    “不必了。”危怀风举步往前走,火光映着半张脸庞,“惹恼了,还是得我哄。”

    “哦,就那么确信她会生气?”

    仰曼莎反诘,危怀风亮着的眼眸倏忽熄灭,火光在夜风里簌簌跃动,他这才发觉,他的确是下意识认定岑雪会吃醋生气的。

    不然呢?

    不然那小丫头为何总是在他面前羞红着脸?不然她为何记得彼此小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不然,她为何愿意几次三番陪他涉险,支持他的决策,抚慰他的孤独?不然,他们这半年里那些暧昧的、热烈的亲昵与默契算是什么?

    难不成,真是高尚无私的兄妹情谊,像是她与徐正则那样么?

    危怀风喉结动了动,胸腔里倏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闷在那儿,跟硌了块硬石头似的。

    “我看她在你面前总是皱着眉、板着脸,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说实话,不像是对你有意。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早些看清楚,也好早些决断不是?”仰曼莎是会察言观色的人,心知火候已到,不再多言,笑一笑说,“我先回房更衣,你若要走,可让门外守卫带路;若是要留下,便在前厅等我。”

    说完,也不等危怀风表态,径自便往庭院右侧的走廊走去。危怀风驻足在原地,高大身形被火光与夜色笼着,某一刹那,竟像是变成了石头,一动不动。

    ※

    亥时,国相别庄里灯火渐熄,危怀风仍然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回来,少爷不会是被那什么王女吃掉了吧?”角天在客院走廊里来回踱步,急得抓脑袋。

    金鳞环胸靠在廊外,面不改色:“少爷又不是唐僧,王女也不是妖精,吃他做什么?”

    “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什么王女对咱少爷图谋不轨吗?”角天凑到金鳞面前,瞪圆大眼,神态惊悚。

    金鳞嫌瘆得慌,“啪”一掌拍开他。

    角天惨叫一声,捂着脑袋缩回去,再次踱起来时,声音里更多了一种“原来只有我识得少爷危险”的愤慨与哀怨。

    便在这时,有个侍女模样的人从客院外走来,说是行宫那里传来消息,危怀风与王女相谈甚欢,今夜顺势在那里住下,不会回来了,烦请角天、金鳞等人早些休息,不必再等。

    角天听完,差点晕厥在走廊里,被金鳞捞起来后,不住念着:“完了完了完了……”

    金鳞不耐烦,推开院门把他扔了进去。

    夏夜静谧,风里裹着四下吱吱大噪的蝉鸣声,吹过屋檐旁枝叶繁茂的古树,熄灯的屋里有一种凝结的寂然,岑雪躺在床上,清楚地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

    他今晚不回来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似在情理之中,又似乎全然在意料以外,是一个完全不曾设想的、没有预判到的结果。

    岑雪试着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被什么截走了,硬是吸不到胸腔里来。

    他居然、竟然……不回来了。

    岑雪翻了个身,试图回忆今天危怀风重逢仰曼莎以后的细节。在鼓楼里,两人似乎没有什么互动,甚至交谈都没有几句,那时他还大喇喇地来逗她,当着天桑的面说要哄她开心。

    那在山谷外的时候呢?

    他几乎是在一刹那间便把她认了出来,认出来后,没有一丝犹豫便做了要救她的决定。在众人围观的广场上,他们酣畅地交手过招;在山谷外,是不是也心有灵犀地并肩应敌呢?

    岑雪试着想象那个画面,心脏难受地收缩起来,那根刺又开始扎得人无处可躲。

    为什么会这样?

    岑雪百爪挠心,辗转反侧,这一夜,到底是失眠了。

    夜半,岑雪披衣而起,独自坐在走廊里的美人靠前,趴在栏杆上看天上的月亮。山里岑寂,夜色黑浓似海,密密麻麻的星辰似从水里网起来的珍珠,明亮而清冷,孤傲地镶嵌在夜幕上。岑雪失神地凝望着,浑然不知一人已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

    “在想谁?”

    岑雪回头,看见一袭衣袂飘然的白衣,月光镀着徐正则俊秀的脸,令他整个人更有一种疏冷的气质。

    岑雪看清来人,心里竟有一种莫大的失落,她慌张地藏掖起那点情绪,努嘴:“没想谁。”

    徐正则没有戳破她的心事,默默看她一眼后,仰起头,也去望那一片冷淡的繁星:“你还是不想嫁给王懋?”

    “嗯。”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岑雪沉默。这个问题,危怀风也问过她,她那时赌气,说与他无关,可实际上是心里根本没有答案。

    以后能如何?

    在这个世道,女人的婚姻永远被礼法捆绑在他人手里,父亲或许对她格外开明一些,愿意让她走一些寻常女子不能走的路,可是再开明,也不会容忍她私自与危怀风假成亲的行为。

    “不知道。”岑雪无声叹息,第一次谈起对以后的迷茫,“父亲应该会重罚我,把我关在屋里不让出门,又或者是一气之下,另外找一户心仪的人家把我嫁过去吧。”

    “你会认吗?”

    “不会。”

    徐正则笑起来:“‘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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