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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箭,毫发无损的仅是岑雪及其身旁的婢女。那人这么做,多半是顾及了危怀风,不然,以他们后来的那一点力量,根本不可能平安离开树林。眼下要是再不识趣,接着与其作对,后面怕是回不成中原了。

    “危夫人便是夜郎国主一事,朝中应该无人知晓,这于师父与王爷而言,乃是极其重要的情报。这次夜郎一行,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徐正则看着一脸颓丧的岑雪,极力安抚,“回府以后,我会向师父陈情,揽下一切责任。你不必过分担忧。明日还要赶回平蛮县,今夜先休息吧。”

    岑雪坐在桌前,始终不再说话,待徐正则走后,才从怀里取出一物。灯火映照,那物泛着森黑血光,正是今日被徐正则扔在草丛里的那一支弩箭。

    弩箭被从中间折断,岑雪握在手里的,只是一截箭镞,她擦掉箭镞上凝垢的血迹,看清了雕刻在上面的徽标。

    并不是夜郎人崇拜的蝴蝶,也不是牛羊、花草,而是一只上古神兽——饕餮。

    回府(一)

    岑家祖籍京都, 乃是大邺八大豪族里唯一在天子脚下扎根的贵族,这名号听起来很是响亮,但要真论名望, 岑家在八大豪族里并不显赫。

    早些年, 岑家老家主尚且在世, 经营半生, 所获官职也不过是个从四品太中大夫。后来, 老家主病故, 岑元柏以长房嫡子的身份继承家主之位, 他少敏才高,不及弱冠便在科考里一举夺魁,是大邺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年方三十, 便被提拔至礼部尚书一职,可谓前途无量。成为岑家家主以后,岑元柏越发勤恳, 案牍劳形之余,先后扶持岑元吉、岑元章等几个胞弟在朝堂里站稳脚跟,可以说是为岑家家业倾心竭力。

    岑家欣欣向荣, 人丁兴旺,有一半以上都是岑元柏的功劳。这样的付出与成果, 决定了他在岑家里说一不二的地位,不止是二房、三房、四房对其唯命是从,就连老夫人也从来不敢对他房里的事指手画脚。他不纳妾,老夫人便不再劝;他要与危家解除婚约, 改与庆王联姻,老夫人便点头;乃至于杜氏病故以后, 后宅里有人提议要长房尽快进新人,续一续香火,老夫人也在岑元柏一再回绝以后闭口不言。

    梁王弑君以后,二房、三房、四房领着全家老小,奔来江州投靠岑元柏,一家七十多口人暂栖于庆王的荫庇下,更感觉岑元柏重要至极,对于他说的话、下的令,差不多要奉若圣旨。

    总而言之,在岑家,岑元柏便是神明一样的顶梁柱,是所有人心里的定海神针,一日都离不开的主心骨。各房里不会有人想要去顶撞他,无一人不是在思考着如何在他的带领下帮庆王筹谋,为岑家以后的地位添砖加瓦。

    再有小半年,杜氏病故便满三年,岑雪服阙以后,即可嫁入庆王府,与世子王懋完婚。这是所有岑家人翘首以盼的大事,可谁知道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则消息从外传来,震动了岑家上下。

    岑雪与徐正则从夜郎回来的这天,天气阴沉,城头上压着一大片阴云。方一下车,便有人从人群里挤来,扯了一下岑雪的衣袖。岑雪回头,认出是堂妹岑茵,从其眼里解读出担忧之色,心知稍后要面临责难,略点一点头后,提神走入府内。

    与盛京城里的老宅不一样,这一处的岑家府邸紧窄老旧,走廊冷潮,粉墙斑驳,仿佛每一处都在昭示着家族的落魄。岑雪始终提着一口气,眼皮垂着,跟随前面的脚步走入一间正堂,抬眼时,看见了站在神龛前燃香的背影。

    岑元柏人很高,穿一袭湖蓝色衣袍,头束玉冠,身形瘦而清矍,光是站在那儿,便似一尊不可冒犯的神祇,散发着冷而威严的气势。

    “爹爹。”

    岑雪开口,声音比想象里的要紧张。徐正则陪站在一旁,低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可是岑雪的心仍然在胸腔里狂跳,她不是第一次来面对父亲的责难,但这是她最没有底气的一次。

    上完香后,岑元柏转身,阴暗光线里,长眉凤眼,风雅清正,尽管已有四十多岁,五官里仍残留着年少时的倜傥,若非眉间沟壑太深,眼底皆是锋芒,想必该是一位谦和的长者。

    “跪下。”

    两人二话不说,规矩地往下一跪。

    岑元柏看着岑雪,没往徐正则那里捎上一眼,然而声音却是冲着他:“没让你跪。”

    “此次寻宝,若非师妹从中襄助,徒儿拿不到鸳鸯刀,更不可能前往夜郎找到宝藏。至于后来宝藏被劫,也是因徒儿防范不周,与师妹无关,还望师父明鉴!”徐正则恳切解释,朝前方叩首。

    岑元柏面色不改,仍是喜怒难辨,语气莫测:“我说,没让你跪。”

    底下二人一瞬间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心里攒着许多话,偏偏在这无形的压迫感下,难以开口。岑元柏接着对徐正则下令:“出去。”

    徐正则没动,岑雪低声说道:“师兄先出去吧。”

    徐正则脸色难看,良久后,起身往外。岑元柏在上首的交椅坐下,待房门关上以后,慢悠悠开口:“西陵城那边盛传,说你已与危家后人危怀风成亲,并要招揽他入庆王麾下,与我一起谋事。此事是真是假?”

    “确有其事。”

    岑元柏默然不语,岑雪解释道:“离开丹阳城后,我与师兄分头行动,他负责查清楚藏宝图的来源,我负责找回危家的那一把鸳鸯刀。为方便行事,我与他签订契书,假成亲三个月,各取所需,期满和离。”

    说着,岑雪从怀里取出两份提前准备妥当的文书,双手奉上:“这是假成亲契书与和离书,请爹爹过目。”

    岑元柏看那两物一眼,并不取,只是问:“你有千百种办法找刀,为何要选这一种?”

    岑雪不答。

    岑元柏语气冷然:“你不想嫁入王府?”

    岑雪眼圈一潮:“是。”

    “你以为这样做,便可以自毁名节,让王爷取消这一门婚事?”

    “是。”

    “那你可知,为这一门婚事,岑家上下做了多少牺牲与努力?十年前,王爷亲自来府上下聘,若非为你母亲服丧,你早便该是王爷的儿媳。如今,你在外以庆王准儿媳的身份另嫁他人,可知在世人看来,是何等不敬不义之举?”

    厅堂里鸦雀无声,青烟在神龛前缭绕,散开淡淡麝香,岑雪如鲠在喉。如果不是因为那一批宝藏被劫,她这个时候可以有底气抬起头来,告诉父亲她不想嫁入王府的真实原因,可以顺便提一提她想要凭借才智来为家族做事出力的想法。可是现在,她一无所有,声名狼藉,赌输了一切资本,没有任何资格说一声“不”。

    “女儿愚钝,愿受责罚。”岑雪压下所有的辛酸与委屈,叩首一拜。

    “你不是愚钝,是太聪明,太自负。人一旦自负,便会作茧自缚,事与愿违。这个道理,我教过你的。”

    岑雪羞愧无地。

    岑元柏沉默少顷,移开眼道:“你师兄在来信里说,这次夜郎之行并非一无所获,有重要情报上报,说事关天下战局,或可抵宝藏被劫之罪?”

    “是,”岑雪承认,想起危家的秘密,挣扎一会儿才道,“当年危家获罪后,危夫人在灵堂里纵火自焚,世人皆以为她是为危将军殉情,其实她并没有死,只是假借纵火逃出了西陵城。”

    “她逃去了夜郎?”

    “对,她并不是夜郎圣女,而是昔日被俘虏的王女殿下,如今的夜郎国主。”

    “难怪。”

    岑雪抬头,发现父亲的脸色竟不震惊,至多只是有一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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