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文学 > 虐心甜宠 > 式微_七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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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来由地心虚、心慌,甚至心悸。叶思矩不应该是这样,少时出名的角儿,一定是见惯大小场面处变不惊的,此前曾冀仁频繁来访时她也仅是感到不胜烦扰,然而叶思衡不速而来,却使她真正乱了阵脚。

    。

    叶思衡多久没回来了,八年?九年?早就白衣苍狗人不复昨,然而叶思衡比任何人都从容,寒暄一阵问问近况,等看热闹的散差不多了,才转头问管事的,“这个钟点早课该下了吧,我妹妹呢?”

    管事的慎重地问:“现在是饭点——小姐,要不先去跟叶老板打声招呼?”

    叶思衡道:“他不待见我,我也不去烦他。”

    “你这孩子。”孟荟筠轻拍她一掌,实则早已习惯她这一套作风,也不多怪罪了。

    也是赶巧,往后院走,没几步先撞上叶宗棨,她只好开口,“爸。”叶宗棨显然是知道了消息,没显得惊讶,却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不就是回来了么,大早上吹唇唱吼的,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

    叶思衡也讲不出什么话了,嗯一声,尴尬地看着砖缝。

    叶宗棨板着脸,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一圈,“头发又不剪了。”

    叶思衡捻着发梢儿,漫不经心扬了扬眉,“剪发是我的自由,蓄发也是我的自由。”

    “现在这是上哪去?”叶宗棨没心情跟她讨论什么自由精神,又不想上来就争吵,便问了句别的,撇开话题。

    “我去看思矩,怎么?”

    “这会儿吃过饭,马上该排戏去了。你愿意找谁我不管,但不能妨碍班子的规矩,”叶宗棨脸上神色没有松动,“我还得告诉阿璟当心着点,别跟你学歪路子。”

    “这就先怪上我了。”叶思衡笑笑。

    她没有见过叶思矩,对这个不曾谋面的“妹妹”,一小部分的了解来自母亲的家信——刚到美国时她与家中尚偶有联讯,知道叶宗棨收了个“学戏的好苗子”,更多则来自报纸。

    叶思衡回国后先短居北京,某天意外在晚报上瞧见了叶思矩的名字,一半惊讶,一半五味杂陈。那些常出现在非血亲的兄弟姊妹之间的情感,譬如厌恶、嫉妒、敌视、戒备之类,通通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她只是觉得同情:叶宗棨终于找到一块好坯子,雕刻成他满意的形状,用以填补叶思衡离开后空缺下来的那部分位置——这就是叶思矩没有余地的命运,没有选项的、既定的人生。

    。

    被雁萍抓着的那只胳膊猛地一痛,叶思矩察觉到某种暗示,本能地想回避,然而若真同在一片屋檐下,再怎么躲终不是长久计,还是迫不得已沿着她的视线抬起眼。

    目光相接,神会心契,二人皆一眼认出彼此。叶思矩看到那双和师娘如出一辙的眉目,眼神一飘,恍惚无措间,对方先发话了,“现在要去哪?”

    何其突兀的开场白,没有称谓也没有自我介绍,叶思矩猝不及防,只好问一答一,“马上去排戏了,下午要上演。”

    叶思衡颔首,“等中午休息时,我再来找你。”

    思矩不知道还能寒暄些什么,感觉背后无数道好奇的视线热辣辣的,芒刺在背,只能说了个“好”字权作回应。

    叶思衡补了句:“给你带了些小礼物,待中午一齐拿过去。”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不用麻烦。”

    叶思衡只笑,“一家人这么客气?总之我准备了,要不要由你。”也不再等思矩表示,摊手道,“不耽误你们的事,否则老古板少不了骂我。”

    待人走了,雁萍立刻凑过来,长吁短叹道,“可要吓死我!我想这叶小姐好些年未回家,人情生疏,自然会待你冷淡些,谁知才回家一声招呼不打便找过来,我唯恐发生什么事,对你不利。”

    枝春接嘴道:“那怎么能够?她是大小姐,我们阿璟好歹也是二小姐,不管人家心里怎么想,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

    琬师姐赶紧制止她两个再议论下去:“好了好了,还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少说些闲话,省省嗓子。”

    然而叶思矩有些怅然,低声道,“究竟是不一样的。”

    人与人之间总那么多不同,譬如鸠鹊,譬如云泥,譬如日月。叶思衡和她终归不同,她只是用来寄托的蜃影,随时都可能成为不再被需要的那一个,难免总想对那人敬而远之。况且都是留过洋的新式青年,叶思衡和周南乔的气质也大相径庭。周南乔好亲近,雍容尔雅,让人如沐春风;叶思衡却是锋锐毕现,不拘一格。说来也是,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家远渡重洋,近十年无音信,这等事也只有她这般人才做得出。

    。

    叶思衡中午依约来,见思矩已在屋内等着,第一句便是问:“吃饭没有?”

    “稍微吃了些,下午还有演出,不宜十分饱。”

    叶思衡了然,她虽不学戏,但“饱吹饿唱,肚饿嗓宽”的老话不会不熟悉,打趣道,“你们这行当,本就什么都吃不得,酸的黏嗓子,甜的腻嗓子,辛辣的更是伤害喉咙,因此便只能吃苦了。”

    她把东西搁在桌上,叶思矩神色一敛,张口又要推辞,自然被不由分说堵回去。“没什么贵重的,不过是些丝巾钢笔之类的东西,想着挑些你能用上的,否则放着也是平白添累赘。”

    思矩喉咙有些干,抿了抿嘴说声“多谢”。叶思衡听罢又笑,知道这爱客气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就随便她怎么见外去了。

    桌上铺了张宣纸,墨干了大半,毛笔字学的柳体唐楷,饶是外行人也能瞧出有几分功底。她端详片刻,回头见叶思矩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一脸戒惕。

    “你这么怕我是为什么?”她好笑,“你刚学戏的时候是不是老挨打?我起初给家里写信时还替你说过话,可惜奏不奏效却是不知道了。”

    叶思矩不好意思了,辩解说,“我没有。”

    她意思是“没有怕”,但叶思衡故意钻她话里的空子,“你不曾吃过戒尺么?”

    思矩不好跟她争个是非,索性闭了嘴。

    叶思衡又看了一会儿,叹气道,“毛笔倒是比我写得好,足见得是肯听父亲话的。”

    她调转话头,忽然说道,“然而时代不一样了,可不要说什么都听他的,小事上听劝,大事还是得自个儿拿主意,你若是真和他想得一模一样,才是稀奇。”

    叶思矩嘴唇张了张,不知她缘何突然与自己说起这些,心里觉得未免大逆不道了些,暗自捉摸对方用意。

    “你以后倘若也想出去瞧瞧,就告诉我,我替你想办法,”叶思衡见她不答话,知有疑虑,便说得更明白些,“至于那个老顽固么?不用搭理他,腿脚是你自己的,爱去哪便向哪去。”

    思矩怔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地否认道,“我不走的。”

    “你不走,要在天津卫、在含英社唱一辈子?”叶思衡问道,“你不想去北京上海闯闯?沪上的大剧院已经是另一番光景,我爹上了岁数,对那些新东西不关心,但你呢?你年纪还轻,你不一样。”

    思矩一时默然,她对今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主意,师父教她学艺她便学,有一台戏便多唱一天,向来觉得眼下已有的便是最好的,哪里考虑过那么遥远的事?但叶思衡说到这地步,她便不能不去想。

    “我知道了,”思矩说,“我……须再仔细想一想。”

    “这是大事,自然要慎重考虑,”叶思衡知道她业已动摇,便不再句句相迫,“日后你要是打定了主意,哪怕不情愿唱戏了,也可以来和我讲,总能帮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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