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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1、第一章 最后一通电话(第1/5页)
手机屏幕亮了。
那光在黑暗中刺目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扎进王尧的眼睛里。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间地下室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四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头顶那盏灯泡昼夜不熄,发出昏黄而恒定的光,像某种恶毒的太阳,永远不落。
"嗡——嗡——"
手机在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王尧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的手被反绑在一根铁管后面,手腕处的皮肤早已磨烂,干涸的血把袖口和肉粘在了一起,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像是用钝刀割肉。但他还是动了。他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铁管发出刺耳的嗡鸣,绑缚他手腕的扎带勒进了骨头里。
够不到。
手机就扔在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但那半米就是他整个世界的距离。他伸长了手指,指尖颤抖着向前探去,指甲在地面的水泥上刮出白色的痕迹——还是够不到。
"嗡——嗡——"
第二次震动。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锥子,一下一下地捅进他的太阳穴。
他看见妈妈了。
不是幻觉,是记忆。他看见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碗荷包蛋面。面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说:"尧尧,趁热吃。"
他已经半年没有回过家了。
医科大学的课程太紧,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每一门都要命。他总想着等这学期结束,等实习结束,等论文写完,等——等他觉得自己足够好了,再回去看她。
可现在他连她最后一通电话都接不到。
"嗡——"
第三次震动。屏幕的光开始变暗了。
王尧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不挣扎了。他停止了所有无意义的动作,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铁管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手机的光从眼皮外面渗透进来,像一滴血慢慢洇开。
然后光灭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那种令人发疯的、密不透风的昏暗。
王尧没有睁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稳定而缓慢,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在这间地下室里,这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声音。
七天前。
云城火车站南广场,下午三点十七分。
王尧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九月的阳光砸在他脸上,又烫又白。他眯起眼睛,在人群的洪流里找了半天,才看见那块举得高高的纸板——
"仁心医疗集团迎新接站"
纸板后面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面相和善,看起来三十出头。他冲王尧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王尧同学?云岭医科大学的?"
"是我。"王尧松了口气。
他是被选来参加"边疆医疗援助实习计划"的。这个计划他申请了整整两个月,需要导师推荐、院系审批、还要通过面试。当通知下来的时候,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不仅因为能攒够实习学分,更因为补贴足够他给妈妈换一台新的洗衣机。家里那台用了十二年了,脱水的时候抖得像要散架。
男人叫小赵,自称是仁心医疗的项目协调员。他接过王尧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又熟练,领着他们往停车场走。
"他们"——不只是王尧一个。
停车场边已经站了六个人,都是年轻人。最大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皮肤黝黑,手指粗短,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后来王尧知道他是刘大柱,河洛来的农民工,在云城打了三年工,听说"出国搞基建,月入两万"就报了名。最小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辫,背一个粉色双肩包,怯生生地站在最边上,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她叫小鱼,王尧后来才知道她是黔地山区出来的,初中没读完就跟着同村的人南下打工,被人辗转卖了三次,这是第四次。
另外还有三个人:一个叫张凯的大二学生,学计算机的,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满脸都是"我要改变世界"的天真;一个叫孙丽丽的中年女人,四十多岁,头发染成了枯黄色,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矿泉水,看起来像是去投奔外地亲戚的;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瘦高个子,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王尧后来才知道他叫哑巴——不是真哑,是被人割了舌头。
六个人,六种来路,一个共同点:都穷,都急,都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来来来,大家都上车。"小赵拉开一辆中巴车的门,笑容满面,"路上大概五个小时,到边境那边有专人接应。大家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们。"
中巴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王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地。公路在群山之间盘旋而上,像一条灰色的蛇。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上车了,晚上到。别等我吃饭。"
妈妈秒回了一个语音。他没点开,存着,想等到了再听。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妈妈发消息。
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开始暗下来。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而是山里特有的、忽然压下来的黑。云层很低,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山顶上。
王尧注意到路变了。
不是高速公路,也不是国道,而是一种勉强能通车的土路。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芭蕉叶大得像伞,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偶尔有一只壁虎从树干上窜过。空气变得又湿又热,车窗上全是雾气。
"小赵哥,"他喊前排的男人,"这条路——"
"哦,走近路。"小赵头也没回,"高速那边在修路,堵得要死。你放心,这条路我经常走的。"
王尧没有再问。但他心里有一根极细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学医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对一切"不合理"的细节有本能的警觉。人体的每一个异常体征都是一个信号,一个症状背后可能藏着整个系统的崩溃。
可他没有想到那根弦意味着什么。直到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车又开了两个小时。天完全黑了。
然后车停了。
不是到了目的地那种停,而是发动机熄火了,像一头终于累死的牲口。司机——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光头男人——打开了中间的门,侧过身,用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到了?"刘大柱第一个站起来,拎着蛇皮袋子就往门口走。
没有人回答他。
光头男人侧身的角度很微妙——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个门框,而他的手,那只青筋暴起的粗大的手,正背在身后。
王尧后来回想这一幕,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看清楚。
刘大柱下了车。然后是张凯,然后是孙丽丽。小鱼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王尧一眼。那一眼像一根针,扎进了王尧的记忆深处——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恐惧,像一只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条件反射般地害怕。
王尧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的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就知道不对了。
那不是目的地。
那是一片空地。
如果这也配叫"空地"的话——三面是山,一面是丛林,中间是一块被推平的红土地,大概两个篮球场大小。地上到处是轮胎印和积水,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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