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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南域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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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降落在仰光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王尧靠在舷窗边,看着跑道尽头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忽然想起师父陈玄机生前说过的话——"南域这地方,佛塔和毒枭比邻而居,袈裟和弹壳同在泥里。你到了那里,记住一件事:谁都可以信,谁都不可信。"

    师父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深夜。

    银针刺入穴位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喊疼,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王尧亲眼看着那个老人——他喊了十年师父的老人——在森罗殿的执法堂里,像一条被拎起又摔死的鱼,抽搐了三下,就不动了。

    执行针刑的人是组织的"药人"。王尧当时就站在人群里,低垂着眼睛,手指微微发颤。他不能动,不能哭,甚至不能皱眉。因为他知道,周围有十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任何一丝异样,都会让他成为下一个被针刑处死的叛徒。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三个月后的今天,王尧以一个独立杀手的身份,踏上了南域的土地。

    他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走下舷梯。热带夜晚的潮气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花果混着河泥,又像是焚香和硝烟搅在一起。王尧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旅行袋换到左手。

    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触到那排银针的冰凉。

    银针是他自己配的,一共十三根,长短不一,最细的如发丝,最粗的也不过筷子般。每一根都经过特殊的淬炼处理——师父陈玄机当年用了整整三年时间,以药王谷的秘方为基础,辅以他自己的独门手法,才打造出这套"逆脉针"。

    这套针,是陈玄机一生的心血。也是他留给王尧唯一的遗物。

    "王先生?"

    一个瘦小的南域男人站在出口处,手里举着一块写着"王"字的纸牌。他穿着灰色的麻布衬衫,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脸上带着那种东南亚人特有的温吞笑容。

    "阿坤?"王尧走过去。

    "是的是的,王先生请跟我来。"阿坤接过他的旅行袋,转身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赵德柱的场子在妙瓦底,从仰光过去要走陆路,大概七八个小时的车程。组织安排的人在边境那边等我们。"

    王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停车场里停着七八辆破旧的丰田皮卡,车身上满是灰尘和泥点。阿坤径直走到一辆黑色陆巡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迷彩服、戴着墨镜的女人。

    王尧认出了她。

    苏蔓,森罗殿南域分堂的联络员,据说是个中缅混血儿,在南域生活了十几年,比本地人还熟悉这片土地。

    "上车。"苏蔓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

    王尧上了车,在苏蔓旁边坐下。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某种草药的苦涩气息。他注意到苏蔓的右手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过又勉强缝上的。

    陆巡启动了,颠颠簸簸地驶出停车场。仰光城区的灯光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金色的佛塔尖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路边有穿着橘红色袈裟的僧人赤脚走过,也有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缩在垃圾桶旁边。

    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伤口,金箔和脓血同时往外渗。

    "赵德柱最近的情况。"王尧开口了。

    苏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点上。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五官介于南域人和华夏人之间,有一种粗粝的妩媚。

    "赵德柱,原名赵福生,云岭临沧人,早年是边防军的一个小头目,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跑了过来,在南域这边搞起了鸦片和□□。十几年功夫,从一个马仔做到了金三角第二大毒枭。"苏蔓吐出一口烟,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断断续续的,"他手下大概有两三百号武装人员,装备不差——ak、m16、rpg,听说还有几挺重机枪。老巢在妙瓦底郊外的一个山头,据点修得跟碉堡似的。"

    "他身边的术士呢?"

    苏蔓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王尧。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警告。

    "你怎么知道术士的事?"

    "组织的情报。"王尧面无表情地说。

    "组织的情报……"苏蔓冷笑了一声,把烟灰弹在车窗外的夜色里,"组织的情报有时候也不太准。那个术士……赵德柱叫他帕雅,南域话是大师的意思。据说是一个华夏人,但具体什么来路没人知道。他到赵德柱身边大概也就半年多的时间,但那半年里,赵德柱至少躲过了三次暗杀。"

    "三次暗杀?"

    "都是森罗殿派的人。"苏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一次是去年八月,一个代号灰鹤的杀手,在仰光市区用狙击枪瞄准赵德柱的脑袋,结果子弹在距离他太阳穴三寸的地方拐了弯。灰鹤当场被赵德柱的手下打死。第二次是十月,一个下毒的高手,在赵德柱的酒里掺了三步倒,赵德柱喝了一整瓶都没事。第三次更邪门——一个擅长近身搏杀的杀手,据说已经摸到了赵德柱的卧室门口,结果忽然就疯了,赤身裸体地从三楼跳下来,摔成肉泥。"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术士,长什么样?"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他常年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戴着面具,说话的声音很尖,像是金属摩擦。赵德柱对他言听计从,连他的妻妾都要对他磕头。"苏蔓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王先生,我劝你一句——这个术士不是普通人。你去了之后,先不要急着动手,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蔓盯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你没跟术士打过交道。你不知道那种东西有多可怕。灰鹤是我带过的新人,枪法好得能在五十米外用匕首劈开一颗花生米。但他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她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陆巡驶出了仰光城区,进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二三十米的距离,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虫鸣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从车灯前掠过,翅膀扑扇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尧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缓缓摩挲着那排银针。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大脑,让他的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术士。

    这个词,秦九歌也跟他提过。

    那是在一个月前,他们在一间地下茶室里见面的时候。秦九歌穿着她一贯的旗袍,翘着二郎腿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王尧,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杀手和毒枭吗?你以为你师父的死,只是因为一个组织的内部清洗吗?"

    "难道不是吗?"

    秦九歌笑了。那种笑容让王尧想起寺庙里的佛像——庄严、慈悲,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师父陈玄机,是药王谷百年一遇的天才。他的针术已经摸到了道的边缘——再进一步,就不是凡人能企及的领域了。药王谷为什么容不下他?不是因为他的针术威胁到了谁,而是因为他窥见了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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