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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二百四十四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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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他在痛苦。他的痛苦不是来自于某一条经脉的淤堵,而是来自于"活着"本身。

    活着就有重量。

    而有些人承受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极限。

    "你叫什么名字?"王尧问。

    男人愣了一下:"……陈建国。"

    "陈建国,"王尧的声音很平静,"你多大了?"

    "四十二。"

    "四十二。"王尧重复了一遍,"四十二岁,开了十二年厂子,欠了两百万。但你还在想办法。你没有跑,没有躲,你来了这里——虽然我这里的招牌上写的是治病,但你来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睡不着觉。"

    男人抬起头,看着王尧。

    "你来,是因为你想知道,你还有没有路可以走。"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王尧从针囊里取出三根银针。

    "我给你扎三针。第一针,让你今晚睡个好觉。第二针,让你的脑子清醒一些。第三针——"他停顿了一下,"第三针不治你的身体。第三针让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活了四十二年,开了十二年厂子。这十二年里,你养活了工人,养活了家。你失败了一次,不代表你是个废物。你只是一个摔了跤的人。摔了跤,可以站起来。"

    男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

    三根银针分别落在"百会"、"四神聪"和"印堂"。每一针都很轻,轻到像是风落在皮肤上。但男人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针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是疼痛消失了。不是债务消失了。不是问题消失了。

    而是……他心里的某根弦,松了。

    那根绷了四十多天的弦,终于松了。

    他坐在那里,哭了一会儿。然后他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多少钱?"他问。

    "不收。"王尧说。

    男人愣了一下:"那……"

    "你要是过意不去,"王尧笑了笑,"等你厂子缓过来了,路过这里的时候,给我带两个馒头就行。我经常来不及做饭。"

    男人也笑了。这是四十多天来他第一次笑。

    "好。"他说。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王尧看了七个病人。有头疼的,有腰疼的,有失眠的,有胃疼的。有的是真病,有的更多是心病。但他对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先听,再诊,最后扎针。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听"这个环节了。

    从前,他以为治病就是找出病根、对症下药。这是一个技术问题。但现在,他明白了——治病首先是一个"听"的过程。听病人的身体在说什么,听他们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听他们的心里藏着什么。

    每一个病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这些故事,就是"病因"。

    下午四点左右,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个聋哑人。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环卫工人的橙色背心,皮肤晒得黝黑,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请帮我看看手。"

    王尧看了看他的手。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关节变形,指缝间有裂口,渗着血丝。这是长期在冷水里干活造成的——严重的寒湿侵体、经脉痹阻。

    "疼多久了?"王尧问。

    聋哑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嘴巴,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王尧说。

    聋哑人点点头。

    王尧想了想,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写道:"你的手疼了多久了?"

    聋哑人看了看纸条,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了?"

    聋哑人点头。

    王尧又写:"什么时候最疼?"

    聋哑人做了一个手势——双手合十放在耳边,然后指了指地面。

    "睡觉的时候最疼。"王尧翻译着他的手势。

    聋哑人用力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老先生竟然能看懂他的手语。

    其实王尧看不懂手语。但他读得懂人的身体语言。每一个聋哑人在表达"疼痛"的时候,都会用身体告诉你疼痛的位置、程度和时间。这是他在漫长岁月里学会的一种能力——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声音,只需要一双愿意看的眼睛。

    他给聋哑人扎了七针。每一针都落在手部的穴位上——合谷、曲池、外关、阳池……银针入穴,缓缓捻转。他能感觉到那些淤堵在经脉里的寒湿之气正在一丝一丝地被逼出来。

    聋哑人的表情从紧绷慢慢变得舒缓。

    扎完针,王尧又写了一张纸条:"每天用热水泡手,加生姜和艾叶。早上泡一刻钟,晚上泡一刻钟。不要碰冷水。"

    聋哑人看着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王尧读得懂那个口型——

    "谢谢。"

    聋哑人走了以后,王尧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这样的人呢?他们听不见、说不出,他们的痛苦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故事没有人愿意去读。他们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独自承受着一切。

    而他,至少还能用一根银针,告诉他们——你的疼痛,我看到了。

    这就够了。

    有时候,被人看见——就是最大的温暖。

    ---

    傍晚时分,来了一个特别的病人。

    那是一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碎花裙子。她不是自己来的,是被她奶奶牵着手带来的。

    "老先生,"奶奶说,"这孩子最近总是不想吃饭,晚上还老做噩梦。带去大医院看了,说身体没毛病。我寻思着……"

    "我明白了。"王尧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用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偷偷看着王尧。

    "叫……叫朵朵。"她的声音很小。

    "朵朵,"王尧笑了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

    朵朵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梦见妈妈了。"

    王尧心里微微一沉。

    "妈妈在哪里?"

    "妈妈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朵朵的声音更小了,"奶奶说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但是……但是我找不到她。每天晚上我都找,找不到。"

    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低声对王尧说:"她妈两年前改嫁了,去了外省。跟孩子说……说是去了远方。孩子小,信了。"

    王尧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孩子的病,不是身体的病。是想念。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连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想念。这种想念变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她小小的身体上,让她吃不下饭,让她夜夜噩梦。

    "朵朵,"王尧的声音变得更轻、更柔,"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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