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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不冻港》50-60(第9/18页)
的孩子,事实上血缘已经淡薄,但是裴凛的父亲于他们有恩。
所以当他的父母因为意外去世,留下孤苦无依的裴凛时,丈夫一家义不容辞地接过了抚养的责任,将他接回了家。
但那时候,裴凛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
记忆里的裴凛,总是沉默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独来独往,不需要关怀,也不制造麻烦。
因为年龄的差距,也因为裴凛那种近乎孤僻的早熟,秦雅兰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在这个家里,裴凛更像是一个暂住的、彬彬有礼的客人。
他接受资助,然后用最优异的成绩单作为回报,仅此而已。
丈夫去世后,裴凛也只是平静地回来参加了葬礼,然后又平静地离开,继续属于他的、注定不凡的、通往金字塔顶端的路。
秦雅兰对他,有感激,因为他后来确实帮衬了家里很多;有敬畏,因为他现在的地位实在太高;但唯独没有那种看着晚辈长大的、热腾腾的亲近感。
关于裴舒羽和裴凛的关系,秦雅兰有过怀疑。
非常非常细微。
像是一根落在厚地毯上的针,看不见,但偶尔踩上去时,会有一种隐秘的刺痛感。
这种怀疑,一直到三天前的餐桌上,才真正成型。
在裴凛提出实习的建议之后。
裴舒羽手里的汤勺磕在了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她转过头看向裴凛。
她的女儿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的表情,秦雅兰曾经很熟悉。
带着点嗔怪、不满,甚至有一点点任性的瞪视。
秦雅兰记得这个眼神。
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丈夫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只有几岁的裴舒羽,也曾这样看过她。
她的女儿曾经也是一个会撒娇的,天真的,任性的小女孩。
而这,也是只有在面对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包容、确信无论自己怎么任性都会被原谅的人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态。
在裴舒羽的那个眼神之后,看起来总是冷淡、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裴凛,几乎没有犹豫地改了口。
在那一刻,秦雅兰意识到,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
许多线索串联起来,变得过分空旷的出租屋,裴舒羽曾经突然的搬离,圣诞夜的礼物,甚至更早以前,女儿喝醉那天,由裴凛接通的电话。
所有的一切,慢慢拼凑成一个秦雅兰不敢去细想的可能。
她告诉自己: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很正常。裴舒羽是一个懂事、能照顾好自己的女孩,她有分寸,不会乱来。不要多问,不要做一个讨人嫌的母亲,要给孩子留一点空间。
像是一个明明闻到了烟味、却还要强迫自己相信家里没有着火的人,秦雅兰度过了几乎坐立不安的三天,拙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今夜,她有些睡不着,记得裴舒羽曾说过雨季潮湿,想帮她整理一下过冬时穿了的羽绒服。
在最底下的羽绒服的口袋里,她摸到了一个丝绒盒子。
首饰盒。
秦雅兰在窒息中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明显是情侣款式的戒指。
两枚即使不用试戴也能看出来的、尺寸悬殊的冷银色戒圈,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终于无法自欺欺人。
第55章
裴舒羽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但审判并没有降临。
秦雅兰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动作很轻,她把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重新放回裴舒羽冰凉的手心, 然后伸出手,慢慢地、坚定地抱住了她。
怀抱很暖,带着母亲身上特有的、陈旧而安心的洗涤剂香气。
“对不起,宝宝妈妈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冬天穿过的衣服。”
秦雅兰的声音还带着轻微地颤抖, 她的身体也是。
裴舒羽握紧了手里的戒指盒,艰涩地开口:“妈妈我”
秦雅兰没有要求裴舒羽解释,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裴舒羽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一样,不断地用手抚摸她的头发。
抱了很久以后, 她才轻轻开口, 说:“戒指很漂亮,怎么没送出去, 还藏着这里?”
裴舒羽就明白, 母亲已经全部猜到了。
但她并没有责怪她,或者制止她。
她用一种溺爱的沉默, 全盘接受了。
“妈妈,你前几天给我打电话, 说你在车站, 马上到家的时候”裴舒羽垂下眼睛,声音很轻,“我正在专柜买它。”
秦雅兰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勉强弯起一个弧度:“原来是因为妈妈,才把它藏起来不敢送吗?”
“”裴舒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摩挲着丝绒盒子的表面,默了默,小声说,“也不是吧。”
秦雅兰稍微退开了一些,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摸了摸裴舒羽的脸颊,终于问:“在一起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两个月吧。”裴舒羽说。
秦雅兰看着裴舒羽的眼睛,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但是都没有说,只是又碰了碰裴舒羽的脸颊,牵住了女儿的手,说:“宝宝,不管怎么样,妈妈只希望你高兴。”
她的声音很低,说:“妈妈爱你。”
笨拙而又沉重的爱。
它曾经存在于帕德镇潮湿发霉的墙角里,存在于中学逼仄的宿舍床铺上,存在于无数通报平安的电话电流里,存在于所有含着眼泪的微笑里。
也存在于温华这间小小的、终年见不到太多阳光的出租屋里。
从裴舒羽很小的时候,到她长大成人。
秦雅兰被这份夹杂着巨大愧疚的爱意压得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太失败、太狼狈,所以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指责女儿的任何选择。
她只能牵着裴舒羽的手,握紧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迷信的希望——
她的宝宝,能不能永远永远幸福。
裴舒羽看着母亲含泪的眼睛,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喉咙像是被吸饱了水的海绵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她慢慢地开口,发现自己也已经哽咽,有点不太清楚地说:“妈妈我也爱你。”
秦雅兰低下头,眼泪终于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秦雅兰吸了几口气,慢慢地平静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抬起头,对裴舒羽说:“要是定下来的话,回家一趟,和你爸爸也说一声吧。”
裴舒羽怔了一下,随即乖顺地点头,轻声说:“好。”
戒指盒被重新放进了袋子里,放在卧室能上锁的抽屉里。
裴舒羽终于不再纠结什么时候将戒指送出。
等母亲离开后,回到雪松湾的时候,她就会送给裴凛。
她已经拥有了全部的勇气。
这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像是一场温和而绵长的梦。
秦雅兰是在下午离开的。
她在进站口抱着裴舒羽嘱咐了很久,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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