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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朕非君子》13、臣妻。(第1/2页)
结界中,蒲团上。
天子怀抱顾家妇。
左臂抽走,小妇人软软依偎胸口,体温透过龙袍,燎烧龙体。
想是酒与药令她发热,衣衫湿透,当沐浴更衣,手指也需处理。
“传修行侣。”天子下旨。
“佛父且慢。”
桑布嘉措阻拦。
他肃立虎皮外,白森森的六骨饰搦压深红色披单,手中嵌满宝石的颅碗闪烁华彩,一字一顿,语速极缓,谆谆响在天仙殿四壁:
“莲妃认证非同小可,需身体圆满、身份珍贵、心性相应,佛父当真要验?”
法坛巍巍,回声不绝。
三尊与楼登高的鎏金佛像前,佛父怀抱俗世女高坐莲台,以一个男人怀抱女人的姿态,半眯眼、轻侧耳、微倾身,似以龙体为屏,任女人栖息……桑布嘉措直视久,恍惚以为是自己走火入魔——
长明灯与不动明王香焚烧九载,天子由显入密九年,九年如一日修行密法,怎会以多年苦修葬送区区俗世女?
不。
桑布嘉措不信,不敢信,眼前一切非是佛父乱法,毋宁是他在国舅府听闻天子收臣妇,忧虑天子破戒而生的妄念。
是妄念。
当破。
持颅碗的手,突兀地耸出骨节。
颅碗表面,光华微漾。
天子安住莲台,刚才结施予印的右手此刻翻转向上,掌心蜷一只滴血的小手,似佛掌托一粒宝珠,智珠在握,优容,自在。
“阿阇梨亲眼所见,此女心性何如?”
天子音声近不震耳、远不微弱,四方仪轨僧皆闻。
桑布嘉措又一霎错愕,眼前旋即重现——刚才观修,莲台上佛父调息紊乱,令他不得不以法鼓介入;莲台下俗世女一饮、一捆、一求、一辩,却已证清净本觉,其能扰动佛父五年观修,足证与佛父相应。
宫中宫外,女官女眷繁如恒河沙,佛父唯唯垂眼此女,确是情由所源。
此女心性,亲眼所见,真实不虚,桑布嘉措忽然哑口无言。
天仙殿静得吓人,唯见穹顶落下光柱,些许埃尘浮空,静默飘转。
光柱中,天子凝视小妇人容颜,嘴角微提:“她是臣妻。”
天子语调平静没有起伏,桑布嘉措却眼皮抽跳,心念倏然凝滞。
一道沉重的吸气声,让颅碗颤了颤,红绿宝石光辉闪烁,桑布嘉措喉底仿佛被什么堵住,眼皮重重合拢。
佛父,不,此刻莲台之上当是大梁皇帝,皇帝与佛父合二为一,言外之意令人咋舌——臣妻。佛父怀抱臣妻,夺他人所爱,最能激发贪执,于极致贪执中保持心性不动,是最高成就。
修行资粮越禁忌,越珍贵,就身份而言,此女可谓殊胜。
颅碗持续震颤,桑布嘉措再睁眼,找不到经义辩驳,只能徒劳仰视璨璨光柱中的莲台——佛父当真以法为尺,还是借法破戒?
他无法判定。
九年了,身为金刚上师,桑布嘉措引导天子修行密法。
天子颖悟绝伦,佛经听一遍就懂,仪轨与金刚舞一看即会,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解释,他的法,天子了然,天子心中所想,桑布嘉措自认从未看清。
过去,现在,将来。
十四岁的天子、二十三岁的天子,莲台上的天子,龙椅中的天子,除却天子左腕那串勒紧的佛珠恒常真实,桑布嘉措看不清旁的。
静默中,天子缓缓站起,将林挽枝放回蒲团,龙目中小小一团,腿还绑着帔帛,细碎光芒自龙目出,洋洋洒落林挽枝身上,天子笑:他的莲妃当真有趣,捆了自己来献。
只是,他不急。
修行当遵吉日。
“验身,灌顶。朕将于十五月圆,与她双修。”天子下旨,踱步而去。
认证莲妃的三条准则,佛父证去两条,只留验身一项。
今日初八,桑布嘉措掐指一算,验身灌顶绰绰有余,佛父似乎心意已决,如其所示,俗世女确是一粒宝珠,然则宝珠在佛父掌心殷殷染血,绝非吉兆。
“那中宫呢?”桑布嘉措追问佛父背影——“中宫又当如何?”
“朕择莲妃,与中宫何干。”
元封帝径直走入暗门。
四角仪轨僧击法鼓、吹法螺——西配殿暗门洞开,修行侣打帘而出。
光柱与莲台的圣神空间中,只有林挽枝蜷成一团,殷红血斑,点染蒲团。
桑布嘉措的目光缓缓从天子离开的暗门移回来,凝视她。
莲妃与佛父是绝对唯一的修行伴侣,关系凌驾一切世俗,因为帝国崇佛,大梁皇帝是圣僧、法王、佛父,故而莲妃地位,比皇后只高不低。
密法是张太后属意天子修,莲妃是张太后授意定,天子明知如此,还将张太后为莲妃苦心经营的一切转手赠臣妻,桑布嘉措历历厘清头尾,只觉骇然。
为了中宫之位,张国舅年近六十产女,国舅夫人甚至因为高龄产女血崩而亡,张家不惜人命为张太后献一名血缘亲近、年龄合适的侄女入宫,中宫更是比照莲妃标准生生捏成型,如今帝后大婚在即,中宫如何能忍受身份被夺,还被臣妻压一头?
纵使中宫肯,张家手中四十万雄兵岂肯?
天子究竟是执着法缘,还是别有图谋?
此女入局,能否全身而退?
桑布嘉措注视林挽枝,默然无语。
赵柔福静静在他身侧,听得一声长叹,双手合十轻声:“弟子拜见上师。”
“带走吧。”桑布嘉措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是。”
赵柔福躬身踏上虎皮,惊觉小顾夫人捆在帔帛中,俯身去抱,又嗅到酒气,抱起来扫一眼瓷白哀罂,心中顿时明白八.九分,再次同上师致礼。
“佛父有意认证她为莲妃。”桑布嘉措语声沉沉。
赵柔福浑身一震。
林挽枝无意识嘤一声。
“待她苏醒,告诉她莲妃何意,并准备《察女法》为她验身,暂定十五满月初修。”
“…………是……”
赵柔福颔首,抱紧林挽枝,一步一步,出结界,入暗门。
暗门关闭那一刻,帘幕拍打闷闷作响,赵柔福精疲力尽,纤细双臂撑不住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林挽枝垂直坠下。
两名修行侣接住林挽枝,又两名修行侣扶住赵柔福。
她们都贴墙听到上师吩咐。
“柔福姐姐,现在怎么办?我们入宫是来侍奉中宫,现在……”
修行侣个个惊惧交加,用力掐林挽枝人中,确认她昏死,说话不再顾忌。
“莲妃换人,太后殿下同皇上针锋相对,我们的家族都要受牵连!”
“不若……”
酥油莲花灯映照下,一位修行侣脖颈和额角鼓起青筋,哆哆嗦嗦眼皮乱跳——“不若再给她些灌酒……我听说酒吃多了容易吐,只要将她嘴捂严实,能噎……”
“不行,万一皇上降罪,拿我们九族给她陪葬——”另一位修行侣否决。
“不要慌。”赵柔福眼睛一瞬都没从林挽枝脸上挪开,定了定神,喘口气:“现在正好有机会,我们把她扔出去,撇清关系。”
“机会?”
“什么机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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