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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仙掂量妥当,冲他笑得莞尔,“政务繁重,劳您操心这种小事,实为臣等之过。”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然后给个甜枣?先逞足了口舌之能,现在鸣金收兵,要跟他休战讲和?

    清官难断家务事,皇上除了各打二十大板后再和稀泥,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这样,别的先不说,但是孩子百日宴那天,好歹过去镇个场子、做个样子。世子妃若还是不愿意留在郡王府,那就暂且称病在娘家休养,如何呢?”

    台阶都铺到她脚跟前了,再不就着下来,属实是不识抬举。月仙忙道:“皇上放心,臣不会叫平郡王府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皇上当真是叫两头折腾得累极了,也或许是困意上来了,只朝姚栩点了点头,多一句话都懒得再说。

    月仙很有眼色地起身行礼告辞,孟冬提灯送她出门,玲珑单薄的一星亮光,被风吹打得颤抖摇晃。

    风比来时更凛冽,她两手浅浅交握在身前,这身新官袍不大合身,袖子的尺寸裁得稍大了点,正随秋风上下翻动,像被只捏住了翅膀还在挣扎扑腾的蝴蝶。

    她手指尖一下下拨着手串上的黄玉珠,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不是个好兆头。

    平郡王世子夫妻不合的谣言,因这一场热热闹闹的百日宴不攻自破。姚岑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和侧妃宝瑚手挽着手站在花厅前迎来送往,宝瑚许久不见她,这会子频频扭头去瞧她的脸色,“姚姐姐,你要看看孩子么?”

    姚岑捏了捏她的手,脸上的笑意未收,缓缓地对着她摇头,正要开口说声不必,冷不丁余光里瞥见个晃晃悠悠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宝瑚观她脸色骤变,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姚岑掌中抽出来,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姚姐姐别怕。”这才转向来人,一面托着胳膊肘一面扶着肩膀,将他引到花厅里坐下,嗔怪道:“表哥,你怎么又喝得满身酒气?”

    薛敢不理她,宝瑚有些自讨没趣,正赶上门外有个丫鬟来寻她,说郡王妃领着十几位女眷往园子里听戏去了,几个孩子犯困了直喊亲娘,叫她赶紧过去陪着。

    她这一走,花厅里除了侍立的丫鬟们,就只剩下薛敢和姚岑。

    今日这筵席,姚家作为亲家,理当一道帮忙招呼客人,等到最后再告辞。姚岑不愿意跟薛敢共处一室,身后那个撑着脑袋醒神的人似乎料到她避之不及,散漫而倨傲地开了腔,他说,“你们都下去,我和世子妃有话要讲。”

    听声音还是醉着的,姚岑往他跟前挪了两步,隔着栽绒地毯上最大的那朵莲花纹,她客客气气地道:“也好,还有什么话,今儿就都说清楚了吧。”

    薛敢似笑非笑,“你想和离?”

    她没有任何犹豫,“对。”

    “怎么,”他一阵前仰后合,最后笑得弯了腰,捂着肚子仰起脸嘲讽道:“夫人莫非以为,与我和离之后,就能跟你的段大人再续前缘?”

    他鲜少有怼得姚岑说不出话的时候,此时切中她的心事不仅没有任何得意,反而快被愤怒和嫉妒淹没了理智。

    “做梦,”他忽然换了副正常语调,字正腔圆道:“除非你也死了。”

    【作者有话说】

    月仙:怎么有人嘴这么欠的啊啊啊啊啊-

    明天不更新,周一晚再见哦

    如果有提示更新那就是我在修文

    第62章

    【62.乞和离朝堂争鸣难决意】

    姚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薛敢刻意咬住的那个“也”字猝不及防地朝她刺过来,搅得心中又痛又乱。

    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形,她往后退开半步, 像是被吓坏了,喃喃地辩解, “不是的, 我没有……”

    拼命地搜寻和段鸿声有关的最后一次确切音讯, 那还是嘉宁二十七年。

    正逢她出嫁回门, 姚岚大约是想让妹妹彻底忘却前尘,透露说段鸿声在龙康县颇受上峰赏识, 对方有意同他结亲, 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现在已经是世子妃了, 便是想置喙他的婚事,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半句理由。强笑着,点点头说了声“这样也好”,她逃也似地回了平郡王府。从这以后, 虽然心中仍旧惦念,却也懂得收敛,只在回娘家时才向父兄探问一二, 明知回答多有敷衍,她亦不再去深究。

    薛敢犹嫌不够,对上她错愕的眼神,轻蔑地笑了, “既然不愿信我所说, 那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亲和哥哥。”他别有深意地顿了顿, “也许, 还有你那好侄儿。”

    他终于满意地看到姚岑又哭了,两道泪痕蜿蜒而下,但人依旧是倔强的,咬死了嘴唇一声不吭,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愤然转身,绝尘而去,织金马面裙匆匆旋开一圈潋滟的波澜,比地毯上任何一朵花都要绚烂。

    隔扇门敞开着,她走出去,风填进来,扑散了薛敢眼底最后残存的笑意。他装作毫不在意地掖了下袖子,将那方绣着秋雁的罗帕又往深处推了推——听说是她喜欢的纹样,专门命绣娘赶制出来的,方才一直捏在手里头,可惜拉不下脸来,大概这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再递给她了。

    薛敢欲说还休明摆着是为了气姚岑,实则却害苦了月仙。

    面对姚岑的质问,月仙措手不及,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叫姚岑彻底窥见了真相——段鸿声死了,而她被所有人瞒着,梦断香消浑不知。

    她磕磕巴巴地,把从苏擎风口中打听到的只言片语复述给姚岑,奈何苏擎风语焉不详,姚岑按捺着怒火听了半晌,除了知道段鸿声因病卒于昭兴元年,竟是再没别的了。

    “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一直不告诉我?”姚岑双目通红,尾音颤抖得变了调,“他们不许你说?”

    月仙懵懵地站着,一半是真懵,一半是装懵。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薛敢本人大剌剌地把段鸿声已死的消息说给了姚岑。

    段鸿声死在回京前夕,原本怎么看都是薛敢最有嫌疑。可他居然毫不避讳,若说是为了激怒姚岑,那也太过于张狂了,简直生怕别人觉得他同此事没有瓜葛。

    这样再一看,段鸿声之死反倒不像是薛敢的手笔了。至少这一刻,她的心中切实地升起一阵怀疑,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起来:倘若是薛敢下手,祖父和父亲又岂会帮他隐瞒,再说薛敢彼时已经如愿娶得意中人,仍要对段鸿声赶尽杀绝反而显得多此一举。

    她的沉默又一次激怒了姚岑,“好,好,你走吧,我做长辈的也不与你为难了,我自会去问父亲!”

    遗憾的是,姚疏也没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并非出于朝政牵连等等考量,而是单纯的,对此事毫无头绪。当年邱慎思暗中运作,本就不怎么磊落,且因担心走漏风声被人拿住把柄,并未提前知会,他和苏擎风直到建州的消息传来才如梦初醒。至于苗洞明,谁管他知不知道。

    姚岑问遍家人,苦寻无果,极怒极哀之下,竟真应承了皇上先前随口一说的那个权宜之计——精神恍惚,卧床不起。

    这一病从霜降起,调养了一个月到冬至,反而病得愈发厉害了。皇上听了也是大惊,姚家和平郡王府不和的苗头已经快要按不住了,如果再添上一条人命债,这个仇真是非结不可了。

    紧赶慢赶,打发了御医去看,姚府上下阵脚倒是还没乱,但众人脸上着实也没个好颜色。

    姚岑起先只是精神不济,后来慢慢的不怎么进饭食,人也清减得厉害。冬至前两天夜里更是突然起了高热,嘴里不住地着说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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