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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真的因此激起民变,我们三人齐心协力镇压,岂非更有把握?皇上是有口谕不假,可我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呢?”

    黄若璞欲言又止,等着她一口气说完了,才很轻声地说:“阿栩,你不知道,城里一旦乱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发生,不仅有歹人作奸犯科,往往过不了几日又有疫病肆虐,你自幼就体弱多病,我实在怕你留在此地有个好歹。”

    学士府门前,连当街要饭的乞丐都是会写字的,她哪里见过真正的乱世。

    她正要反驳,外面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大水进城了!”

    脑中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辛苦加筑了一天的城墙,竟然倒塌得这样快。

    “关门!”

    “快架梯子!”

    “不要慌!”

    “牵马!备船!”

    号令声此起彼伏,她箭步冲到门槛边,看着面如土色的衙役们来去匆匆,萧用潜从外面跑进来,身后紧跟着几个长随,“抚台大人,南边城墙被洪水冲出了一个大洞!”

    月仙急忙问道:“百姓们可都离开了?”

    萧用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下官先前命人骑着马挨家挨户敲锣警示,想来是差不多。”

    差不多,人命关天的大事,竟敢含糊其辞。

    但现在来不及追究,月仙提袍就要往外走,想去看看洪水有没有灌进衙门。

    谁料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水流霎时间穿过院门奔涌进来,萧用潜吓得爬上了圈椅,黄若璞快步迈到门边,将人捞进自己怀里,随后大步后撤,半搂半抱地将她带到了堂中的八仙桌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咕本人从没见过洪水)

    第142章

    月仙坐在桌上, 乍看之下模样有点滑稽,但大水冲进堂中,所有人都惊慌地四散躲避, 谁也顾不上别人。

    胳膊上,被攥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她伸手抚了抚, 心里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别扭, 但见黄若璞放下自己之后仍是神色自若, 甚至还向萧用潜的随从要了贴身佩刀来,便也不再多想。

    黄若璞手起刀落, 将桌边高几的四条腿砍断, 还细心地削去棱角和断面上的木刺, 伸过来想递给她当手杖, 忽然又改了主意,“我背你。”

    涌入屋内的河水堪堪没过膝盖,但仍有不断上涨的势头,月仙摆手说不用,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踩进水里,又偏头去问萧用潜,“咱们眼下该往何处安身?”

    三个人狼狈地站在浑浊的泥水中, 萧用潜从黄若璞手里接过削好的高几腿,转了转眼珠,试探着提议,“依下官所见, 咱们不妨去城楼上暂时安顿。”

    淇州城的城墙足有三丈五寸之高, 在四道城门的正上方, 皆筑有一座两层高的歇山顶城楼。

    月仙点头准了, 众人又各自蹚水回去打点了行装,趁着城中水位不算太高,赶紧乘上马车往城北门走。

    北门城楼虽有东西六间,南北三间,但到底是守城军士们办公和休息的地方,淇州衙门大小官员要想都住进去,房间并不富裕。

    淇州当地的官员大多是三四人挤在一室,月仙和黄若璞毕竟是京官,被分到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

    守城的参将亲自比着手将他们引到屋中,一面打量两位大人的神色,见二人皆心事重重地蹙着眉,以为他们当真觉得这屋子太小,解释道:“昨日城中涨水,有军士并百姓几人,为救落水者负伤在身,下官便将他们安顿在城楼里用药修养,故而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屋舍来……”

    月仙心里的确叫苦不迭,若她是个男子,如今跟黄若璞同宿一室是再合适不过,可她偏偏又不是。虽然深知黄若璞为人可信,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她还是做不到跟对方坦诚相见。

    她可以将自身性命托付于他,却又把女扮男装的秘密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她说不清楚自己在戒备什么,或许也不是不信任,而是怕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这份惊世骇俗。

    这厢月仙脑中神思飘荡,黄若璞的眉心拧得更高了,他四下环视一周,见屋中布置简朴,除了桌案座椅,只有一张架子床和一张美人榻可供躺卧,当即沉下脸色,问道:“怎的连屏风也没有?”

    参将面露难色,“昨日因救人呛水染病的百姓里,有一个是还未出阁的姑娘,但城楼上实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不得不将她跟几位男子暂且安置在一处,便抬了几扇屏风过去,将人围起来进行医治。”

    这话有理有据,黄若璞自然不能再不依不饶,他想了想,“那就麻烦再搬两架衣桁进来吧。”

    他命人将衣桁摆在架子床和美人榻之间,将随身携带的几件衣袍取出来,在衣桁上悉数展开搭晾,俨然是用来代替屏风进行遮挡。

    这件事本该她上赶着操心,没想到却先一步被黄若璞解决,她虽有几分庆幸,却又觉得怪异,瞧他那急急忙忙的架势,倒像是避之不及。

    黄若璞方才故意不看她,这会将衣裳都挂好了,才从衣桁后面绕出来,歉然笑道:“阿栩,我这人有个怪癖,就寝时不喜欢被人瞧着,所以必须把床铺四周遮起来,否则睡不着觉。”

    哪里是怪癖,分明正合她意。

    月仙回头望了眼架子床,如此看来,其实应该把这张床让给他睡,可是真让给他了,自己又该如何?

    黄若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即就猜到了她踌躇的缘故,佯装挑剔地摇摇头,“不行不行,那架子床的纱帐太薄了。”

    她听得喜出望外,偏偏还要努力绷着脸假装遗憾,“如今情形特殊,不比以往,咱们只有先将就一下了。”

    两人昨夜都几近无眠,草草用了晚食,又问过目前城中灾情,确认一切无虞,便早早准备就寝。

    自外放以来,只要宿在巡抚衙门之外的地方,她一向都是和衣而卧,不过并不能直接穿着官服,她另有一身专门睡觉时穿着的纱袍。

    从包袱里捧出来,对着那熟悉的景泰蓝暗花纱,她鼻尖倏地一酸。

    钦天监带回去的信,他想必是看过了的,她措辞僭越,皇上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为什么,一个多月来,京城始终杳无音信?

    没有回复,甚至连斥责或是降罪都懒得。

    他怎么能因为争辩不过,就直接不理自己?

    要只是不理她也罢了,可她上疏询问锦衣卫众人如何安排,为什么他竟也不置一词?

    淇州如今被洪水席卷,一时半刻无法向城外传递消息,灾情只能由凤阳府的其他官员代为上报,她一面更衣一面盘算,城墙被冲垮一事,今日应该也能传到凤阳知府耳朵里,楚志恒的奏本大概已经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了。

    这回他总不能一言不发了吧。

    她沉沉地阖上眼帘,几步开外的美人榻上,黄若璞听得室内窸窣声、叹息声渐次消退,而后响起平缓的呼吸声,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再一次翻起波澜。

    他看得出来,她虽然嘴上说着“皇上恼我也在情理之中”,可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实际上,她心里就越放不下。

    阿栩以为,皇上之所以恼怒,是因为她对祖陵龙脉的狂妄论断。

    可他却觉得,真正让皇上气到不愿回信的,恐怕是她帮自己推辞赐婚的那些话。

    那时候他几乎被皇上这一招逼入绝境,愤懑之下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仅求着阿栩写信帮忙周旋,还将自己那封言辞恳切的,用于婉拒赐婚的陈情表丢进了火盆。

    他很清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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