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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约是忘了,这会她是个姑娘。

    皇上拧过脸,强令自己不去看她,“既如此, 姚卿便即刻随朕入宫商议此事。”

    说罢欲转身离开, 眼角余光却瞥见连濯猛地抬起了头, 似是想要出言劝阻。

    皇上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再瞧月仙脚下生了根似的不挪窝,没好气地撂下一句,“此番连卿也有功劳,折腾这半宿工夫着实辛苦,就先好生歇息吧。”想了想又道:“至于这扇门,朕明日便遣人来予你银钱修缮。”

    如此再无不妥,复阔步往外走,“小姚大人这回放心了?”

    月仙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放不放心的,皇上准是又误会她了。

    她欠他的解释,似乎也越攒越多了。

    心思转过几瞬,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在几步开外了。他好像真的在生气,闷着头往外走,一点也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月仙无奈,脚下加紧倒腾几步追上皇上,小声同他打商量,“臣能不能明日一早再进宫陪您议事?这会实在太晚了,况且——”

    “你现在知道这会太晚了?”皇上气得咬牙切齿,“刚才跟连浣之一起怎么不觉得晚?”

    话一出口他也有些后悔,他正是听了锦衣卫报信,才匆匆策马赶来。他们说她今夜只身进了手帕胡同的连宅,许久不曾出来,抬轿的几个小厮急得团团转,可别是遇到了什么事。

    分明是关心则乱,可瞧见她还不忘帮着连濯周全,一下子就乱了神思,口不择言。

    “臣这身打扮……不合适。”她摆出一副虚心聆训的模样,等他说道完了,才为难地补全剩下的话。

    皇上后知后觉地噤了声。

    其实很合适的。

    天青色的上襦,浅绛色的裙,稳重大方的颜色,衬得她格外温婉,即便未戴钗环点缀,也自有一股雅韵在身。

    不过么……若是桃红色的下裙,一定更好看。

    “所以还是明日再议吧。”月仙难为情地又重申了一遍,毕竟片刻之前她还振振有词地,说此事刻不容缓,结果却因为这身女医装束而耽搁,实在惭愧万分。

    皇上仍不置一词,她心里没底,又忐忑着问他,“若要今夜议事,可否请万岁容臣先行回府更衣?”

    皇上终于发话了,但是他很大度地说:“朕陪你去更衣。”

    月仙“啊”了一声,恰好夜风拂过,树影簌簌摇晃,他理所当然地装作没听到,赶在她继续反对之前,敏捷地翻身上了马。

    她照旧乘来时的那顶小轿,他游刃有余地挽着缰绳,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旁边。

    抛开前后拱卫的缇骑们,乍看上去,他似乎也很像是,深夜护送妻子归家的,一个平凡男子……

    既然是平凡男子,那么如果他临时变卦,应该也是可以得到原谅的吧?

    这么想着,他施施然跨进了姚府的后门,婉拒了她引他去堂屋稍坐的安排,“朕忽然觉得,何必再多此一举更衣入宫呢,倒不如就在这里一并将信看过,左右咱们同在一处就好。”

    她如今在家中,还并不能公然做女子打扮,闻言为难地咬着唇思索,最后松口道:“那便请您随臣往藏书阁来吧。”

    姚家招待贵客,首选自当是正院堂屋,若要退而求其次,也该是前些年专门修葺的嘉园,相较之下,藏书阁无疑是个更次之的去处。

    但皇上喜出望外,甚至难以自持地眉飞色舞起来——她平日一应起居皆在藏书阁内,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允许他进入她的领地?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哪里就有这等含蓄的深意了?这藏书阁虽然鲜少用来待客,他却也来过几回了。

    可这确实是她第一次主动相邀。

    他在案前落座,将信纸铺平压住,就着她端来的烛台,一字一句地看。

    月仙有点不习惯在熟人跟前穿裙装,尤其书房中只有她和他两人,但皇上自接过信函之后,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她便歇了换衣的心思,先坐在近处等他吩咐。

    何良的信很简短,但其上每一个字都令皇上出离愤怒。

    他抬眸望来,目光灼灼,“阿栩,你意下如何?”

    月仙肃容答道:“子善信中所言,祖陵的宦官监守自盗,应当是早已有之。但臣以为,花斑石则不然。”

    她果然能与自己想到一处去,皇上赞许地点头,“继续说。”

    “花斑石唯有皇室能够使用,旁人擅用即为逾制,轻则一人死罪,重则牵累全族。普通百姓或许不识得此石,但他们同样也买不起它。反而是买得起花斑石的人,绝不可能不认得它。”

    “故而臣以为,清口所出的那块花斑石碑,乃是有人蓄意伪作先祖谶语在先,指使偷窃在后。祖陵之中,必然有人与他们串通。只要揪出这个人,就能顺藤摸瓜将背后主使擒住。”

    皇上沉吟片刻,“此事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朕思来想去,还是得让季秋亲自去走一趟。”

    “那您身边怎么办?”她虽知道季秋最为稳妥,却不太赞成。

    皇上安抚地朝她笑笑,“朕平日总带季秋在身边,是因为和他打小相识,说话更自在些罢了。他手底下的同知、佥事,没有一个是庸才,朕离了季秋也不妨事。”

    月仙大感惭愧,“我可真是太对不住季大人了。”

    皇上不知内情,还以为她单指此事因己身而起,摆摆手劝她别太往心里去。

    她勉强地跟着牵起嘴角,心道季大人可真要怨死自己了。罢了,等人家回京之后,她再诚心诚意地答谢便是。更别说她之前口快逞能,故意引得对方误会了自己和长公主,可得赶紧澄清了才好。

    月仙起身,准备恭送皇上回宫,“事不宜迟,臣就此——”

    皇上苦着脸叫停,“阿栩,你知道这会什么时辰么?”

    她微微诧异,唤了侍女来问,原来只差一刻就到寅初,可真是令人尴尬,不管她是留客还是谢客,都有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相比于她的扭捏,皇上大大方方地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嘟囔道:“朕折腾了大半宿,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了,看在朕专程去手帕胡同接你的份上,难道还不肯让朕借宿么?”

    她脸上发烫,惊觉自己还未向他道谢。

    拱手俯身,多简单多熟练的动作,可她不知怎么,这会别扭得要命,非要在这个当口旧事重提,垂着眼同他讲:“臣向芸州的姨母问了那首曲子……臣以为,您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让锦衣卫在我身边看护了。”

    皇上的脸色也跟着变得红润,他伸手将烛台推远些,支吾片刻才故作轻松地道:“朕哪有那么小心眼?再说朕视姚卿如股肱,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顺理成章的解释,却听得月仙悲喜交加,有一瞬间也想冲动一回,把话跟他说明白,可现在石碑谶语之困尚未化解,显然还为时尚早。

    她浅浅颔首应承,继而往外面去唤了黄鹂和白鸽,将二层朝东的那间睡房整理一下,以供皇上歇息。

    皇上听着她张罗得事无巨细,心下熨帖之余不忘劝她,“宫里也未见得有多么讲究,不过是在外留宿一夜,朕入乡随俗即可。”

    月仙拗他不过,只得依言让两个侍女简单收拾,待一切准备完毕,亲自为他引路。

    这间睡房是姚疏从前小憩所用,自月仙搬入藏书阁居住,就一直闲置至今,里头仅仅布置了一张睡榻,一架衣桁,另余桌椅各一,虽以睡房称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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