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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小我十七岁的皇帝》26-30(第3/10页)
队伍晓行夜宿,走了数日,终于抵达野狐岭。此处已是明廷实际控制区域的边缘,再往南,便有大明边军相迎。
时值傍晚,残阳如血,已经派了前锋去前边通传。送到此处,伯颜帖木儿终于勒住马,抬手止住队伍。他沉默地望了望南边隐约可见的关城轮廓,又转头看向朱祁镇,目光不舍。
他叹了口气,翻身下马,走到朱祁镇马前。
朱祁镇也下了马,道:“劳您相送,只可惜终有一别。”
伯颜帖木儿解下自己背上那张沉甸甸的牛角弓,又将挎着的宝刀也一并取下,捧到朱祁镇面前。
“此弓此刀陪着我许多年,今日赠你,留个念想。也望你保护好自己。”说这话时,伯颜帖木儿的眼睛里满是伤感与担忧。
他是当真不舍。
朱祁镇能感觉得出来,也有些心情复杂,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只是沉默着结果弓与刀,眼圈红了。“多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
“谢什么,”伯颜帖木儿咧嘴想笑,嘴角却向下撇着,比哭还难看,“你教我下棋,教我认字,给我讲各种道理典故……是我该谢你。”他顿了顿,忽然伸出双臂,用力抱了抱朱祁镇,“你要保重啊!我还等着有天你请我到京城吃好吃的呢。”
朱祁镇哑然失笑:“我记着你,你也保重。”
远处的马蹄声渐近。
伯颜帖木儿松开手,退后两步,深深看了朱祁镇一眼,然后猛地转身,翻身上马,对身后的瓦剌骑兵吼了一声,百余骑立刻调转马头。还留了二十骑精兵继续护送。
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伯颜帖木儿一马当先,冲向来路。渐行渐远。
杨善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位太上皇在敌营为俘近一年,非但未受折磨,反而与敌人之弟结下如此情谊。这也真是邪了门了。
或许,他当真有天命眷顾呢?杨善不敢深想,只是在之后的路途中待太上皇愈加尊敬了些。就连京城中的动态,也都仔细说与他听。
当听到朱见深被立为太子居于东宫,朱祁镇眉心微动,也没有过多追问。
都说小孩子长得快,一岁过去,也不知道长哥儿如今多高了,是否还记得他。
离京城越近,朱祁镇入睡就越难。
这一条路走来,相当于故地重游,总容易勾起些过往的不那么美好的回忆。甚至在城门之下,他在杨善等人簇拥之下等候时,会油然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与恐惧。后来朱祁镇索性改成轿子,过城门时只端坐轿中,双眼紧闭闭目养神。
瓦剌的那些骑兵将他护送至长城之下,见沿途已有叩首百姓,又兼有守军不善的目光,终于禀告离去。
明日便是回到京城的日子,朱祁镇几乎彻夜未眠,只囫囵躺了一会儿。
等到身边侍奉之人唤起,朱祁镇一下子惊醒,恍惚片刻方才更衣起身。
多云的天气,浮云蔽日,望着总有些阴阴的。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点秋意,但也好过瓦剌那边的风。
安宁门外,早已按制搭起彩棚香案,官员相列,迎接的规制倒高。
朱祁镇的轿子过去,官员们跪下叩首,山呼“恭迎太上皇还京”。
轿中的朱祁镇听见这呼声,撇了撇嘴角。
去时还是皇帝,回来是太上皇。
行了一会儿,轿子忽然停住,响起杨善的声音:“太上皇,皇爷出宫迎您来了。”
朱祁钰来了么?
朱祁镇深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从轿中出来。
宫门之下,他的好弟弟朱祁钰在一众宗室勋贵簇拥下静静等候。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这曾是朱祁镇无比熟悉的衣裳,不想此刻竟成为旁人的专属。朱祁镇只觉眼睛都被这明黄刺了一下。
隔着不大远的距离,兄弟两彼此对视,一时无话。
现在,他是皇帝了。朱祁镇在心里对自己说。凭借在瓦剌练出来的本领,硬是换上了笑颜,热络地走上前去,身子微微前倾,意欲行礼。
然而朱祁钰却快步上前,紧紧扶着他的手臂,不让他拜。
“皇兄,你终于回家了。”
这一句话倒令朱祁镇有些想落泪了,当下的场景也确实适合一场眼泪,他便任凭眼泪滚落,边哭边道:“我有罪,有罪啊!竟然身陷虏庭,致使宗庙蒙尘,社稷动荡,何德何能竟劳动皇爷出宫门相迎。此番归来,不敢再居尊位,愿为庶人,或看守皇陵,以赎前罪。”
这话说得悲切诚恳,涕泪俱下。周围宗室勋贵并近臣听了,亦动容。虽然其中也有好些对朱祁镇当年一意孤行、酿成大祸心存怨怼之人,此刻见他这般凄惶悔过,鬓边早生华发,又形容憔悴,那腔怒气也不由被压下去几分,化作心底一声复杂叹息。唉,怎么非得闹到这样子才老练了些呢。
朱祁钰耐心听他说完,叹息一声,道:“皇兄何出此言,全因奸人误国。如今终于安然归来,朕这个做弟弟的自当相迎。从今以后,皇兄便是朕最敬重的太上皇。放心,朕已命人将南宫打扫一新,请皇兄与皇嫂、诸位皇妃安心居住,颐养天年。”
“这样安排很妥当,”朱祁镇扬起衣袖擦了擦泪,道,“谢主隆恩。”
端的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场面。
又寒暄了两句,朱祁钰侧身示意:“请皇兄上舆。”
接着又是一番必有的推让。朱祁镇执意请皇帝先行,朱祁钰则坚持兄长在前。你让我让,反复数次。最终朱祁钰坚持道:“兄长自该走在前边,此为礼亦为情。”结束了这番攀扯。
待两人各自坐上步舆,不用面对着说话,无需再直面对方的神情,无论是朱祁镇还是朱祁钰,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简直是硬着头皮唱戏,怎么样都有些不自在。
内侍稳稳抬着步舆,向着宫城深处行去。朱祁钰坐在后边的位置,正好能瞧见朱祁镇的背影。这其实是他熟悉的视角,此前他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安静地跟在皇兄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从小时候起,皇兄就是很意气风发的模样。
怎么能不意气风发呢?他的母亲是父皇最钟情的女子,宁愿枉顾天下人争议,也要废后立其为皇后。他是父皇登基后出生的嫡长子,出生不到百日就被册立为皇太子。父皇甚至能让他骑在自己肩上哄他玩。在父皇母后的掌心里千娇万宠着长大。九岁继承大位,张太皇太后以及名臣“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等为其保驾护航。等到他再长些年岁,可以大婚亲政了。张太皇太后以及那些或许会带来掣肘的老臣正好相继离世。权柄交接,顺畅得仿佛天意安排。
如果没有这一场巨变,该是多么顺遂的天子生涯。
朱祁钰一直敬爱着这位兄长,虽然也曾暗自羡慕过他这般天之骄子的生涯,可是一直将自己放在本本分分的、喜好文墨的闲散藩王位置上,从未有过他想。
可是如今——
借着日光,他正好瞧见朱祁镇鬓边星点的白发。皇兄才二十四岁啊,出征前带他射箭时还是满头肆意的青丝,如今竟然已有了白发。
他不忍想下去,也有些愧对。遂又换了一个坐姿,把视线撇开来,去看远处的明黄琉璃瓦。
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做到那样的无私,将这皇位完璧归赵。
覆水难收。
清宁宫里,众人已经等待许久。
万贞儿与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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