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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暴君非要我篡位》8、亲迎(第2/2页)
了。裴杭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朱色官袍,腰间革带束得端端正正,只是眼眶微红,像是昨夜没睡好。蔡仲漪一身深青色命妇礼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裴少帷在蒲团上跪下去,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额头触地时,她闻到香案上檀香混着裴杭官袍上熏的沉水香,还有蔡仲漪身上常带的茉莉花香。这三种气味混在一处,她忽然想起许多个清晨,自己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蔡仲漪一边催她一边往她枕边搁一杯温好的蜜水。
往后这样的清晨不会再有了,她难得惆怅了一息。
裴杭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扶起来。他的手是温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望着她,肃声道:“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然汝今为后,当思辅佐之责,母仪天下,非独顺也。望我家阿女,能持中正之心,佐陛下以仁,安社稷以德。汝其勉之。”按着严女史教的说了,他到底没忍住,又添了一句,“若有什么难处,便遣人回来说一声,我和你阿母,总归是在的。”
蔡仲漪连连颔首,她走过来,把裴少帷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紧到裴少帷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和掌心薄薄的汗。
裴少帷听着这番官话,心里却在琢磨:佐陛下以仁——就那位动不动砍人的主儿,她要是真去佐他以仁,怕不是第二天就被佐没了。回头还是先保命要紧,仁不仁的,看情况吧。
偏偏严女史的声音在旁边又响起来,“皇后,请辞别父母。吉时将至。”
蔡仲漪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一路小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郎主——陛下来了!”
满院皆静。
裴杭神情一震,陛下亲临?迎亲之礼,按制天子当遣使持节奉迎,至多遣宗室重臣代行,从来没有天子亲迎的。
裴少帷也怔着,可严女史已经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道:“皇后,请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迫。
裴少帷被她扶着往外走,她穿过正厅,穿过垂花门,穿过满院跪了一地的仆从与宾客。
裴府门外,安车已停在阶下,朱轮华盖,四角垂着明黄的流苏,车壁上覆着彩绘的锦幔,十六匹白马在车前一字排开,马鬃上都系着红缨。
周内侍立在车旁,见裴少帷出来,上前一步,将安车的帷帘掀开一些。
燕铎今日穿的是玄色的衮冕,冠上十二旒垂落,遮了半面眉眼,露出下颌与唇的轮廓。他微微侧过头来,隔着安车的门槛看着她,似乎轻轻笑了笑,朝她伸出手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暴君发什么疯,来个突然袭击,但她还是把手递过去。
他轻轻握住,刚好把她托上安车。裴少帷借着这点力道跨上车辕,心里还在没出息地想:这手比手炉还暖和。
裴府门口,符姜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总算从那掀开的帷帘里瞧见了车里那人的侧脸。
她愣了一息,压着嗓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长得不错啊。”
而且那个面相,看上去是短命的,琇琇熬几年便是太后娘娘,也自在许多。
符姜心满意足地一合掌,转身溜回廊下,顺手从裴府供桌上摸了一枚枣子,塞进嘴里。
与此同时,太极殿前轩。
杨太尉站在阶前,手里的笏板捏得发紧。
他今日起得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把礼部拟的仪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天子御太极殿前轩,文武百官朝服侍立,遣使持节奉迎,太尉为使者,宗正卿为副使。这仪程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连唱词的调子都在嗓子里过了三遍,就等着礼官一声令下,他便持节往裴府去。
结果礼还没开始,周内侍来了。
那时他正跟宗正卿议论今日的仪仗,周内侍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一句话。杨太尉脸上的笑僵住了。
“陛下说,他要亲去。”
杨太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周内侍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不紧不慢地重复:“陛下说,今日迎亲,他要亲去裴府。”
杨太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从无先例”“于礼不合”“请陛下三思”,可这些话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太清楚这位年轻天子的脾性了。
登基头一年,他要在朝会上斩谏议大夫,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求他三思。他三思了吗?没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起剑落,血溅金殿。
满朝文武都摸不准他的心思。他心情好的时候,能跟你笑着说话,话里带着三分玩笑。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就把人拖出去。
只有一点是公论:陛下认定的事,再难转圜。
杨太尉深吸了一口气,把笏板正了正,问周内侍:“那前轩这边……”
“陛下说了,前轩的仪仗照旧,只是迎亲的使者,换成他自己。”
“可按照旧例……”
周内侍又补了一句:“杨公,陛下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以往没有,如今可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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