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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多边形》41、顽疾(第2/2页)
汤泉的热气涌出来包裹住她。她迎着爱人的动作,一下一下、呼气吐气。呼……呼……她看见窗户上蒙着的白雾,接着她看到,大雪纷纷扬扬。
“是我眼花了吗?”
说话间,雾气又喷在玻璃上。她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擦出一片清晰的玻璃,雪就在眼前,漫天地下。
“陈质……
“……给我吧……”
她撑着玻璃、撑着矮脚桌,她想让一切继续,或者说想让一切暂停。被擦过的雾气边缘淌下几道水滴,她看着水滴滑落,竟也一阵瑟缩。
总有到终点的时候,那一刻陈质紧紧抱住她,像怕她消失一样。
“雪,”她们温存了一会儿,裴厌卓才笑着说,“竟然真的是今天。”
她不想穿衣服,陈质敞开怀把她圈在自己的袍子里。裴厌卓幸福又绝望地想,大概她无论怎么撒泼都不会使陈质放弃她,就好像无论她怎么逼问陈质都不肯承认当初对她也有利用。真是没有办法。
“好美。”
陈质嗯了一声,蹭着她的脑袋:“看过初雪了,你还怕吗?”
“我怕什么?”裴厌卓笑道。
“你说呢?”
裴厌卓又笑了,她想,陈质真的把能给她的都给了,她凭什么不幸福?
“不怕了,”她说,“我爱你,你知道吗。”
她觉得爱欲从四肢渐渐退回心脏,觉得酒精从大脑渐渐来到四肢。这个时候,她发现陈质用手掌擦出的那片玻璃也并不清晰,上面有几道干了的、非同寻常的水痕。
想了一会儿,她才懂了。
“一会儿要擦玻璃。”她说。
“为什么?”
她不想示意陈质去看那几道水痕,闭上眼。她大概是个下流的人,若依着她,不擦也行,就算这种痕迹涂满世界也没什么。她骨子里就是这种人,只不过经年累月学会成为新世纪体面的成功人士、成为和高档办公室并不违和的高层。
“累不累?”她突然问。
“你困了?”
“不是我困,你得睡觉了,”裴厌卓变得很清醒,“不是说明天有正事吗?”
“能有什么正事,”陈质环视一圈,说,“无非是谈这片雪场。”
她其实想说的话是,她不想动,此时此刻,就想维持这种姿势。她在裴厌卓面前总是有类似的倦怠,裴厌卓对她来说,像某种药。
“得睡觉了。”裴厌卓撑着矮脚桌,把两条腿一条条变成跪着,又挪到榻榻米边上。
“穿上衣服。”陈质拉着她,不让她走。
“到床上睡觉,还穿什么衣服?”
“那就不穿衣服。”陈质不由分说,把脑袋埋进她腰里。
裴厌卓摸摸她的头发,心里想,懒虫一个。世上哪里有这么漂亮的懒虫呢?世界第一好看的懒虫都被她找到了。
奇怪的是,她拥抱着陈质,却仍然觉得陈质不属于自己;俯视着陈质,却觉得高处不胜寒。这是一种无法被解决的心情,因为她描述不出来,如果要看医生,至少也要给医生说自己究竟犯了什么毛病,是不是?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哪有什么问题?哪有什么毛病?
你还有什么没得到的?还有什么值得担心呢?
——————
在这个夜晚的某个时候,裴厌卓醒来了,她是被冷醒的。裴厌卓一醒,陈质也会醒,陈质把被子挪过去盖住她,先盖住腿,又盖住肚子。
裴厌卓开口让ai调空调,陈质说:“不盖被子,调得多高都会冷吧。”
裴厌卓呵呵地笑,于是不调空调了,把被子盖好。
接下来她睡得很幸福,睡得很沉,是因为她发现陈质从来不会因为被吵醒而发脾气,即使一点点不高兴都没有。陈质该有多么爱她、多喜欢她?
再次醒来,是她被吵醒。像做梦一样,她看见陈质站在床边,正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你去哪儿了?”她盯着手机。
“卫生间。”陈质拉开被子上了床。
“为什么拿手机?”
“顺便看了看消息。”
她觉得陈质在撒谎,但她僵硬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谁的消息?”她只好进一步问。
“工作的事。”
“你不会在联系那孩子吧,山口秋奈。”
陈质有点不明白:“说什么呢?”
裴厌卓有些僵硬地躺在床上,她知道她这晚非检查陈质的手机不能罢休,但她从来没敢提出过这种要求。她心里有恨,她知道陈质或许没有撒谎,却怪陈质不主动拿手机给她看看,使她安心……
陈质……陈质好的地方在于把该做的都做到了;陈质奇怪的地方在于很多事明明能做到却不肯做、故作糊涂,可她是多么聪明的人?
裴厌卓消停了,她说:“困得脑子晕了。”
陈质抱着她,她第三次进入了梦乡。她的脑子里有个闹钟似的,让她第二天比陈质醒得还早。
当陈质起床后去浴室洗澡,她迫切地拿过陈质的手机,做贼一样查看了陈质在半夜做了什么,她看见后台运行着bloomberg、社交程序、时钟、还有一个购物软件。
bloomberg长期挂在后台,社交程序没动过,时钟是闹钟……
半夜起床买了什么?她点进去看,找订单,有一个瞬间她以为这是给自己的什么惊喜,可是上面写着:氟比洛芬凝胶贴膏,膝关节易贴版,针对风湿性/类风湿性关节炎、痛风性关节炎……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腿,她知道自己有一双好腿、也知道陈质有一双好腿。她唯独不知道,让陈质在初雪之夜也忍不住惦念着、惦念了却也不敢承认的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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