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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码头,看见石碑上刻着崔氏捐修的字样,也会给崔氏面子。这一千两银子,我不是买狄望舒的面子,我是在买崔家未来几十年的名声。”

    ——

    王承衍从临江阁回府时,王府书斋的灯还亮着。王浚披着一件青缎夹袍,正靠在隐囊上翻书,听见脚步声便搁下书卷,抬手揉了揉眉心。

    “如何?”

    王承衍在父亲下首坐下,将今晚临江阁宴上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王浚听完,目光落在窗外婆娑的竹影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席间可曾提及密账半个字?”

    “只字未提。”

    “可曾对温、崔、卢任何一家示以颜色?”

    “一视同仁。连儿子替阿耶致歉,她也只是道了句‘王公安康要紧’,不冷不热,分寸刚好。”

    王浚靠在隐囊上,“她在堵窟窿的同时,已经让人画好了全城翻新的舆图。这个人脑子里同时跑着好几盘棋,互不干扰,每一盘都有自己的节奏。”

    他顿了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刀子,什么时候该给台阶。亮刀子的时候一刀毙命,给台阶的时候让所有人都有面子。”

    王承衍默然片刻,“阿耶,我答应让王家在太原府的铺面,迁回晋阳——”

    “迁。”王浚毫不犹豫,“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要兑现。迁铺面不只是给她面子,也是正经生意。码头修好之后,晋阳就是河东最大的货物集散地。咱们的铺面早一天回来,就早一天占住位置,这事你明日就让人去办。”

    王承衍应了一声,正欲起身告退,忽然想起一事,“阿耶,还有件事。前日儿子路过县衙,看见衙门口贴了告示,说县衙主簿一职仍出缺,正在招考。听说之前那个主簿是张家的人,被狄望舒一并拿了,至今没有补上。衙门里的事现在全压在裴济一个人身上,他既是县丞又兼着主簿的差事,忙得脚不沾地。”

    王浚正要端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主簿出缺?”他眉头微微一动,“招考的条件是什么?”

    “告示上说,不拘出身,不限门第,只要能写会算、通晓文牍、身家清白,都可应试。不过——”

    王承衍笑了一声,“晋阳城里读过书的人家大多与各家士绅沾亲带故,真去应试的倒不多。听说到现在还没招到合适的,裴济急得上火,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王承衍看着父亲神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承衍,你说,让四郎去试试如何?”

    王承衍愣了一下,“四郎?他才多大——”

    “十八了。”王浚打断他,“我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岐州做司仓参军了。你四弟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一手字写得比你我都强,可这些年被我和你母亲惯坏了,成天不是在书斋里临帖,就是去城外山寺里跟和尚下棋。他今年都十八了,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长久下去,我怕他荒废了。”

    “可去衙门做胥吏——”王承衍斟酌着措辞,“阿耶,主簿不是清贵的翰林,也不是州府的参军。那是县衙的胥吏之首,管的是全县的钱粮账册、公文往来、人事档案,从早到晚跟算盘和卷宗打交道。四郎那性子,怕是吃不了这份苦。再说,派四郎去县衙当差,要是传出去,太原王氏的嫡子去给县令做主簿,旁人不定要说我们王家是上赶着巴结。”

    王浚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承衍,你觉得给狄望舒当主簿,很丢人?”

    王承衍被父亲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你方才自己也说了,狄望舒不到两个月就把张家连根拔起、把隐田清得干干净净、让满城士绅心甘情愿掏银子的县令,你觉得晋阳之前出过几个?”

    他顿了顿,“四郎跟着她,学的东西比在家里临一辈子帖都管用。他将来总要出去做事的,王家子弟,这些年也就王方庆的仕途不错,其他的都在地方上蹉跎。你四弟在县衙待上一年半载,兴许比在家里待十年都有用。”

    王承衍没有再反驳,只是低声道:“四郎自己未必肯。”

    “我去跟他说。”王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明日去县衙,替四郎取一份应试的报名文书回来。”

    过了几日,县衙后堂的枣树荫下,望舒刚从汾水西岸工地回来,官靴上还沾着新翻的泥土。

    她一边用湿帕子擦手一边听裴济禀报各家认捐的银子到账情况,正说到卢家已经把货栈的预算送来时,门房老周头这时候进来,他面色惊疑。

    “大人,王家来人了。”

    “王承衍?”望舒挑了挑眉,“请进来。”

    老周头摇了摇头,“不是王大郎,是王家的四郎,说是来应试主簿的。”

    望舒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裴济。

    裴济也愣住了,王家四郎,那是王浚的嫡幼子,太原王氏正儿八经的嫡支子弟。论门第,论身份,莫说来县衙做主簿,就是在州府做个参军都算是屈就了。

    这样一个人,要来应试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县衙主簿?

    “请他进来。”

    望舒将帕子递给盈盈,在案桌后头坐下,把公服袖口整了整。

    王昉走进县衙后堂的时候,裴济站在廊下,远远看见一个少年人从照壁后头转出来,一身月白襕衫,腰间系着青绦,步履不紧不慢,像是午后出门访友,不像来衙门应试。

    等走近了才看清,这少年生得清瘦,眉眼疏淡。

    “裴县丞。”王昉在台阶下站定,拱手行了一礼,“在下王昉,应招主簿之职,不知狄大人可在衙中?”

    他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从后堂里灌出来,将他袖口吹得鼓了鼓。他偏头避了避风,目光恰好落在裴济身后那扇半开的堂门上。

    堂门里,望舒正坐在案后头,抬头看他。

    她打量了他片刻,“进来。”

    王昉迈过门槛,目光落在望舒身上,又行了一礼,“草民王昉,见过狄大人。”

    望舒没让他坐,先问道:“你阿耶让你来的?”

    “阿耶让大哥取了应试文书。”王昉答得坦然,“但来与不来,是在下自己决定的。”

    “哦?”望舒往椅背上一靠,“你怎么想的?”

    王昉想了想,“在家闷久了,想出来看看。”

    望舒挑了挑眉,偏头看了裴济一眼。裴济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

    “主簿这个差事,没有品级,俸禄微薄,管的是全县的钱粮账册和公文往来,从早到晚跟算盘和卷宗打交道。”

    望舒笑道,“你是王公的嫡子,太原王氏的子弟,来干这个,不觉得委屈?”

    “王羲之当过江州刺史的参军,王献之做过秘书郎。参军是七品,秘书郎是八品,都不算大。在下在晋阳没有功名,能到县衙做主簿,已是高攀了。”

    王昉是来面试的,不是来挑衅的,这里不是他表现个性的时候。他虽然年少,也知道这些人要的是听话的牛马,不是骄矜的世家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拿到就职文书之前,他还是老实一点。他都来考了,要是王四郎没考上,才是在晋阳闹笑话了,他不能承受这样的污名。

    “你倒是想得开。”望舒从案头抽出一份文书推过去,“这是汾水西岸水利工程的结算草稿,裴县丞还没来得及复核。你拿去看看,一炷香之内,把账面上的出入挑出来,挑得出来就留下,挑不出来就回去。”

    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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