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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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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谁守?”

    罗浔从容应对,“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国之根本在民,不在刑。君视民如土芥,则民视君如寇仇。昔夏桀、商纣,刑不可谓不严,威不可谓不重,然身死国灭,为天下笑。文武周公,制礼作乐,明德慎罚,享国数百年。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然安天下者,首在安民,非在安民畏。”

    汉子面色微变,又出言争辩,“方今梁国新立,四境未宁,不先强兵拓土,安能长久?当务之急,扩军备战,征伐不臣!”

    罗浔轻轻摇头,“《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城池再坚,甲兵再利,不得民心,一战而溃。昔曹操挥百万之师下江南,权侔天下,然赤壁一败,非兵不精、械不利,乃劳师远征,人心不服。蜀相诸葛亮安居平五路,先抚内而后图外,务农殖谷,闭关息民,民安食足,而后用之,故能以一州之地,威震中原。今我大梁初基,六州一城,疮痍未复。国虽大,好战必亡,君不闻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不养民而穷兵,是自掘根基。”

    汉子额头渗出冷汗,急切说道:“休言养民!国库空虚,粮草不足,不掠取、不重赋,何以立国?”

    罗浔朗声回应,“《大学》云,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兴朝之亡,正在于横征暴敛,苛政猛于虎,百姓流离。今我主上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睦州施药,兖州放粮,正是以百姓之心为心。昔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外卑身事吴,内亲其民,二十年后终雪会稽之耻。汉文景二帝,清静恭俭,安养天下,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府库之钱贯朽不可校,方有武帝开疆。藏富于民,国自富强;藏富于国,民必困穷。”

    汉子已然词穷,却仍强撑着争辩,“你只谈守成,不说开疆拓土,莫非是懦弱无谋!”

    罗浔朗声一笑,声音响彻高台,“守成非苟安,拓土非黩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诗经》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内政既修,礼乐既明,百姓亲附,贤才归心,则四方诸侯,不征而服,不战而从。舜舞干戚而有苗服,周明德而天下朝。仁者无敌,非无敌于兵刃,乃无敌于天下人心。今我大梁,上有明君求贤如渴,下有黎民望治若渴,当行王道,不行霸道;当守仁政,不守苛政。内安百姓,选贤与能,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此为守成;政通人和,兵精粮足,远人来服,四境自宁,此为开疆。守成即是固本,固本方能拓土——无根本之固,而求枝叶之茂,未之有也!”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布衣汉子满脸通红,汗水浸透衣衫,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最终对着罗浔深深一揖,又转身向崔蝉、卢清睿躬身行礼,“我输得心服口服!此子年纪虽小,胸中却有丘壑,出口皆是经纶,我远不及他!”

    台下瞬间爆发出轰然叫好声,声响震彻四野。

    隐在大树上的仝江目露精光,暗暗点头,“甘罗再世也不过如此,此子的格局,远超口舌之辩,颇有宰辅气度。”

    高台上,崔蝉抚掌笑道:“孔融十岁,晏殊七岁,皆因辩才聪慧成名。今日罗浔不过垂髫幼童,引经据典,贯通孔孟老庄、经史子集,论治国安民之道,通透至此——有才之人,从不在年高,而在心怀天下!”

    卢清睿也点头赞叹,“我大梁能得此神童,实乃国之幸事!”

    罗浔垂手肃立,不骄不躁,朗声说道:“小民只愿学能所用,为国效力,让百姓安居乐业,不负大梁天正新朝!”

    暖阳洒在高台之上,少年身形瘦弱,风骨却凛然不可侵犯。

    布衣汉子下台后,远处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男子,施展轻功,身形轻捷如燕,几个起落便飞身站上高台。

    他抬手掀开斗笠,周身内敛的内力缓缓散去,露出一张白皙清俊的面容,此人正是仝江。

    卢清睿与崔蝉看清来人,连忙起身,对着仝江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大人!”

    仝江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神情惬意随性,“行了,不必多礼。”

    待仝江站定,二人方才依次落座。

    仝江笑着看向罗浔,“小子,方才听了你的清谈,着实精彩。你文采不俗,既上台辩论,可想好要做什么官了吗?”

    罗浔依旧不卑不亢,沉声答出四字,“官至宰辅。”

    “呵,好大的口气。”仝江轻笑一声,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他走到签筒前,拿起签筒递到罗浔面前,“小子,抽一签,你若能辩过我,你便是大梁最年轻的宰相。”

    罗浔闻言,伸手随意抽了一支签,签上只写着“有无”二字。

    仝江扫了一眼签文,笑着问道:“小子,你先立论,还是我先?”

    罗浔对着仝江恭行一礼,“请大人先立论。”

    仝江轻蔑一笑,语气淡然,“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缓缓开口,“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小子你且说,治国者,当以有为治,还是以无为治?”

    罗浔略一凝神,朗声对答,“《论语》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然舜之无为,非拱手不治,乃选贤与能,使众职有序。若国君一无所为,朝政荒废,奸邪乘隙,是以无乱有,非以无治有也。故草民以为:无为之体,有为之用。以无为养心,以有为治世。”

    仝江微微一笑,辩驳更进一步,“《道德经》又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汝既言无为之体,有为之用,然则学与道、益与损,何者为先?何者为后?”

    罗浔从容对答,“《大学》云,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为学,是立其基;为道,是升其极。无学不足以明道,无道不足以用学。故先学而后道,先益而后损。譬如筑室,先积土石,后去冗杂,室乃可成。若先损后益,是无基而求厦,不堕不休。”

    罗浔躬身一礼,转而反问,“大人既明有无之理,敢问天下之患,莫大于不知有无之分。君之患,在有位而无德;臣之患,在有才而无命;民之患,在有生而无养。三者之中,何者为先,何者为急?”

    仝江朗声答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有生而无养,则根本先绝。根本绝,则君位、臣才,皆为空谈。《诗经》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百姓有养,然后德教可施,贤才可用。故民之有养,为第一急务。君有位无德,可以改;臣有才无命,可以待;民有生无养,不救则死。死,则有无俱断。”

    仝江目光一凝,再次追问,“汝言先学而后道,先益而后损,然则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孟子亦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既然圣人皆以无知、求放心为道,汝何以敢言先益而后损?岂不是以有为乱无为,以小智乱大道?”

    罗浔脸色微变,勉强应对,“圣人之无知,乃知尽之后无知,非始生之无知……”

    仝江步步紧逼,一语道破本源,“好。汝既知圣人无知,是知尽之后无知,那我再问你一句,汝今年几何?读过几车书?历过几重劫?见过盛世如何兴,见过乱世如何亡?见过百姓饥寒,见过将士白骨,见过庙堂倾颓否?若无阅历之有,何谈境界之无?若无世事之练达,何谈大道之虚空?小子,汝之有无,只在纸上;吾之有无,已在山河。纸上之理,虽通;世事之变,未穷。是以——汝知其理,而未历其境;得其言,而未得其心。可对否?”

    罗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颊涨得通红,终究一字也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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