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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凤来仪》354、烬骨(第5/7页)
,像被生生折断的琴弦,像濒死孤鸟的哀鸣,在死寂的清晨里飘散开,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疯了。
她爬起身,赤着脚踩过碎瓷与血渍,伸出沾满血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地上碎裂的灵位木片,嘴里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只有几句,“秋羽……你在哪……”
“尸体……我要找你的尸体……”
“穆家军……别投降……别死……”
“回家……我们回家……”
她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对着空气挥手,仿佛江秋羽还站在那里,对她温柔浅笑。
她捡起地上的香灰,胡乱抹在脸上,把破碎的木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珍宝。
曾经温婉清丽、眉眼含情的谢姝,在城破家亡、受尽折辱的一夜后,彻底成了一个疯妇。
宁州城,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穆家军全军覆没,百姓死伤无数,女子被掳,男子被屠,城池残破,烟火未熄。
而那个等将军归来的女子,最终疯癫在血色晨光里,余生只剩无尽的混沌与悲怆。
这人间,再无她的归处。
这乱世,只剩一具疯癫的躯壳,守着一地破碎的亡魂。
端州城内,大堂之上,苍屹高坐主位。
短短数月未见,他已然胖了许多,原本紧实平坦的小腹圆鼓鼓地隆起,脸上身上都添了不少赘肉。
他这般发胖,全是托了郑阿达的福。
郑阿达厨艺精湛,再寻常的食材经他之手,也能做得鲜香可口。
苍屹笃信世间最滋补的莫过于人参、鹿茸、海鲜、雪莲,便照着一日多餐、顿顿大补的规矩,日日命郑阿达精心置办膳食,从早吃到晚,敞开肚皮大吃大喝。
郑阿达为他准备的吃食,天不亮便先饮牛肉汁、鸡汁与人参汤暖胃进补;清晨用一大碗鸡丝汤面、鸡蛋与甜点;上午再进鹿茸汤滋补;午前又饮人参补气;正餐顿顿有清蒸鸭子、东坡肉、肉丝炒韭黄、海参鲍鱼,主食馒头、米饭、稀饭样样齐全;午后有点心与滋补丸药;晚间再摆一桌与午膳同等规格的酒菜;临睡前还要喝一碗小米粥安神。
一日五六餐,餐餐不重样,餐餐皆滋补。
苍屹害怕浪费粮食,还每餐都将饭食吃了个精光,一片菜叶一粒米一口汤都不剩。
他每日都要用五到八次膳食,每次都被郑阿达安排得满满当当。
此刻他面前便摆满美酒佳肴,尽是大鱼大肉,其中又以海参、鹿茸居多。
大堂中央,郑阿达满脸谄媚地候在一旁。
苍屹瞥了眼满桌菜肴,淡淡开口,“郑阿达,你的厨艺越发好了,香气扑鼻。”
郑阿达连忙躬身行礼,赔笑道:“大人谬赞,小的能伺候大人用膳,是小的福气。”
苍屹漫不经心道:“这几个月,天下山珍海味我都尝遍了,唯独没吃过人肉。你说,人肉是什么滋味?”
这话本是随口一提,郑阿达却听进了心里。
他深知苍屹手握兵权,如今又在四处招兵买马,若他日真能成一方霸主,自己今日这般尽心巴结,日后定有回报。
当日,郑阿达陪苍屹闲聊几句,便躬身退了下去。
清晨日光高悬,前一日还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大街小巷,如今只剩满地狼藉,屋舍倾颓,断壁残垣。
城楼上的旧旗尽数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冰冷的“南”字大旗。
满街百姓瘫坐在街边,家破人亡,满目疮痍,望着遍地尸首与凝结的血污,泣不成声,哀恸遍野。
人群之中,一个青衣散乱的女子踉跄而行,赤着双脚,衣衫破烂不堪,周身伤痕累累,青紫与血痕遍布,触目惊心。
她便是谢姝。
此刻的她两眼无神,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步履虚浮,摇摇欲坠。
全城百姓望见她,无一人不心疼泪落,哭声撕心裂肺。
那般温柔良善的夫人,昨日还眉目安然,不过一夜,竟落得如此境地。
谢姝赤足踏在血水与泥水混杂的地面上,步步皆殇。
街角焚尸的黑烟袅袅升空,焚烧后的灰烬在风中漫天飘散,如泣如诉。
几名敌军士兵肆意逗弄着疯癫的她,嗤笑着嘲弄,“傻子,真是个傻子!”
有人拿着半块残破的木牌,谎称是江秋羽的灵位,在她面前晃悠。
谢姝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疯癫地朝着那木牌狂奔而去,只想夺回这世间最后一点念想。
士兵一路将她引至城楼之上,随即抬手,将那半块木牌狠狠掷向城外深渊。
谢姝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朝前猛冲。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只为那一块碎木,只为她至死不渝的人。
纵身一跃,衣袂翻飞如凋零的蝶。
砰——
一声闷响,震碎天地间所有声响。
一代佳人,自城楼坠落,香消玉殒,血肉模糊,再无生息。
就在这一刻,晴空骤变,风起云涌,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冲刷着满城血污与悲怆。
百姓跪在雨中,放声痛哭,天地同悲,山河垂泪。
雨落无声,魂归无处。
而她死后,在后世,百姓为了祭奠她,特意为她做了一首挽歌。以此来诉说她传奇的一生。
瑶闺毓蕙婉凝华,玉魄冰姿冠岁嘉。
婉娩清徽昭绮陌,幽娴淑度映烟霞。
夙娴雅韵襟怀洁,静抱贞心质自遐。
婉翰因缘通国难,柔肠寸计解兵赊。
禹烽困厄纾危局,江塞苍黄济乱邪。
共守孤城敷惠泽,同施糜粥恤贫娃。
妖氛覆野郊原赤,毒蔓侵田闾巷嗟。
玉碎危楼酬夙契,芳陨危堞殉君家。
一丘玄窆双芳骨,千载松阡覆冷沙。
帝册荣封铭淑德,彤编永载著清葩。
贞魂不逐流年逝,烈魄长随日月赊。
万古青缃书懿行,千秋风露泣妍华。
孙府大堂内,鸦雀无声。
穿堂风掠过窗棂,撩动檐下珠帘簌簌轻晃。
堂中蒲团之上,孙超独坐,正独自处理臂上伤势。
他左臂一道刀伤,血迹尚未干透。
只因他听闻虞琼将耿鑫与丽娘的尸身骸骨,制成了一盏骇人白骨吊灯,心下不忍,想悄悄替耿浩将那盏灯偷回,不料反被韩蕴所伤。
记得那晚,他一身夜行衣蒙面,悄然潜至桓州城楼下。
抬眼望去,那盏白骨灯高高吊挂在城楼横梁上。
灯架以完整的颅骨为顶,椎骨节节相连作灯柱,四肢长骨纵横交错为骨架,肋骨层层围作灯围,每一块骨骼都被打磨得泛着惨白微光,关节处用铜丝精密串接,不见半分粗糙。
夜幕沉沉,气流穿城而过,骨骼构件相互轻擦磕碰,发出细碎又空洞的脆响,没有半点血气,却透着比鲜血更浓的森然寒意。
风一吹,灯体缓缓摆动,烛火在骨缝间忽明忽暗,惨白的骨骼轮廓与地面、城墙上的阴影层层叠叠、交错蔓延,明明城楼之下空无一人,却因这晃动的骨影,好似有无数冤魂附在骨上,随灯摇摆,四下皆是无形鬼影。
孙超盯着那盏由人骸骨拼成的灯盏,只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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