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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凤来仪》364、番外一:贶琴魏哲篇(一)(第4/5页)
她跑得气喘吁吁,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
那些平日里被她嚼过舌根的乡邻,那些朝夕相伴的街坊邻居,此刻都比不上她这条老命重要。
贪生怕死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性,活了大半辈子,她比谁都清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她终究是老了,腿脚再快,也逃不过年轻士兵的追赶。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冰冷的刀尖就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拐杖也滚落在一旁。
“老东西,跑什么?说!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两个外乡人?!”
士兵厉声呵斥,刀尖微微用力,划破了她脖颈的一层皮,渗出血珠。
魏婆婆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双手胡乱摆着,脑袋点得像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嚼舌根的泼辣。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冲的就是破庙里的那两人,只要把人交出去,自己就能活命。
什么邻里情分,什么同乡道义,在活下去的欲望面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我说!我带你们去!他们藏在村后破庙里,我这就带你们去,求军爷饶我一命!”
她颤巍巍地爬起来,顾不得脖颈的疼痛,忙不迭地领着士兵往村后走,脚步走得极快,生怕对方反悔,一刀要了自己的命。
她心里打着算盘,只要把这些人引到破庙,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她总能寻个机会再逃。
可等一行人跌跌撞撞冲进破庙,才发现庙里空荡荡的,蛛网密布,哪里有半个人影,别说贶琴和魏哲,连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
领头的士兵瞬间怒目圆睁,一把揪住魏婆婆的衣领,将她瘦弱的身子提了起来,“老东西,你敢耍我们?人呢!”
魏婆婆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我…我明明看见他们往这来的…怎么会?…军爷饶命,我真的没骗你们啊……”
她苦苦哀求,佝偻着身子不停磕头,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她只是想活命,只是想用别人的踪迹换自己一条生路,她从没想过要豁出性命去守护谁,在这乱世里,她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寻常老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惜着自己的一条老命。
可士兵早已没了耐心,看着她这副怯懦又可悲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被愚弄。
没等魏婆婆再说出一句求饶的话,冰冷的刀刃便狠狠挥下。
魏婆婆倒在破庙的尘土里,眼睛还圆睁着,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对活着的贪恋。
段娘子听见脚步声逼近,一把将丈夫言冒推进柴房,又紧紧抱住襁褓中的婴儿,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堵住房门。
“我家里只有老人孩子,你们要杀,杀我。”
她手里攥着一枚做绣活的小剪刀,指尖发抖,却半步不退。
她不是什么勇士,只是一位妻子,一位母亲。
刀光闪过,她用剪刀拼死一刺,自己也连中数刀,鲜血浸透亲手绣制的布衣。
她轻轻抚过孩子柔嫩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怕…娘在……”
李二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是镇上最不着调的混小子。
可此刻,他抄起一根粗木棍,堵在最窄的巷口,对着身后的老人孩子大吼,“往山上跑!快!我拦着!”
他被士兵砍得浑身是血,却死死抱住一名兵卒的腿,死也不松开。
嘴角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字字却泣血锥心,“爷爷我…这辈子没干过好事……今天……也算个人了……”
刀落之时,他用一条年轻轻贱的命,换了十余位乡亲逃生的机会。
老范打开棺材铺的木门,将所有跑不动的老人与孩童,一一藏进漆黑的棺木之中。
他拿起木匠斧,站在铺前,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我做了一辈子棺材,今天,护你们最后一程。”
他一斧一斧奋力劈出,最后却被一群侍兵合力围杀,鲜血溅在亲手打造的棺木之上。
倒下时,他靠在自己的寿材旁,声音轻缓,“都藏好……别出声……能活一个,是一个……”
胡大夫本已逃出镇子,可听见身后连绵的哭声,他站在原地前后徘徊。
回去是死,不回去,心里又有愧。
几番犹豫下,最后一跺脚一咬牙,便又折返回来。
他背着药箱,一边为受伤的村民包扎,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别看老子医术差,护人还行!”
他油嘴滑舌了一辈子,此刻没有半句玩笑。
一刀刺穿胸膛,药箱摔落在地。他最后看了一眼奔逃的乡亲,咧嘴一笑,“都活着……别白死……”
地窖之中,陶钦与降娘浑身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李夫子与赵大娘对视一眼,将迷药粉猛地撒在二人面前,声音哽咽,“对不住…孩子,你们要活着。”
他们将两个年轻人牢牢捆住,嘴里塞上馒头,不让他们发出声音,更不让他们冲出去白白送死。
而后,两位老人并肩坐在地窖口,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挡住入口。
至于郭老头,他听闻镇口惨叫,心头一紧。
整个淮安镇,唯有他知晓,魏哲、贶琴与严征三人,藏在自己屋下早年挖好的隐秘地道里。
贶琴给过他热粥,给过他暖衣,给过他这辈子从未被善待过的温柔。
他瘸着腿,死死顶住地道口的破木板,枯瘦的手攥得发白。
士兵踹开茅屋,钢刀直接架在他颈间,“说!那两个外乡人藏在哪!”
郭老头浑浊的眼死死盯着士兵,嘴唇颤了颤,却一个字都没吐。
他不知道那是君王,他只知道,这个人,对我好。
刀锋割破脖颈,鲜血顺着衣领往下淌,他依旧沉默如枯木。
直到利刃刺入胸口,他倒在地上,目光仍牢牢望着地道口的方向,至死,守口如瓶。
他用一条被人嫌弃了一辈子的命,护住了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地道缝隙里,贶琴看得心如刀绞,绝望涌上心头,挣扎着就要冲出去。
魏哲单手死死抱住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指腹被她狠狠咬住,鲜血直流,他却半点不肯松劲。
严征见状,迅速点了贶琴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只任由泪水无声滚落。
士兵找不到目标,便一把大火点燃了整个镇子。
烈焰冲天,浓烟蔽日,屋舍木梁噼啪炸裂,稻田、草垛、房屋尽数化为火海,焦糊味与血腥味弥漫四野。
曾经安稳祥和的淮安镇,转瞬成了人间炼狱,看得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遍体生寒。
大火烧了整夜,淮安镇化为一片焦土。
待士兵离去,三人才从地道爬出。
满目疮痍,尸骨遍地,魏哲浑身颤抖,贶琴面色惨白,严征满目悲戚。
三人没有时间去为那些惨死的村民哀悼,他们只能强忍悲痛离开淮安后,后一路逃亡,风餐露宿。
贶琴始终寸步不离照料魏哲,为他换药、寻食、挡风遮雨。
魏哲自幼丧母,长于权谋漩涡,从未有人这般待他,心底缺的那一块,被她一点点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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