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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番外十九:窦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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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龙抬头。

    后厨里骤然传来轰隆巨响,瓷器玉器碎裂之声刺耳,碎瓷散了一地,狼藉不堪。

    窦娘站在碎瓷中间,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厉声叫嚷,“况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仔细些!成天摔东摔西,家里有多少家底够你这么糟蹋!”

    堂门前的况珂立在原地,听着这尖利的骂声,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满心都是难以排解的烦躁。

    他与窦娘成婚整整五年,这五年来,窦娘日日都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他吼骂不休。

    不过是锅碗瓢盆的磕碰、银钱分毫的用度,但凡多用一文,都要被她劈头盖脸数落,她还总打着为他省钱的名头,理直气壮地宣泄戾气。

    窦娘生性质朴却懦弱,对外人向来胆小如鼠、心软可欺,旁人哄骗、算计于她,她吃了亏、受了骗,也从不敢上前讨一句公道,只会忍气吞声。

    可她偏偏霸道又自私,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总爱反反复复做些蠢事,从不吸取教训。

    对内,她更是管控欲极强,事事都要身边人顺从她的心意,但凡有一点不如她意,便立刻大发雷霆,把所有的委屈、怨气,全都撒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成婚之后,况珂出钱给她盘了间布店,两人一同经营。

    那日况珂不在店内,窦娘独自看店,有客人买布,自称是邻里,说忘带银钱,改日再送过来,窦娘想也不想便应下,最后彻底被人跑单,一分钱都没收回。

    况珂心疼损失,好声好气与她商量,“不如请个小厮帮忙看店收钱,也能稳妥些。”

    这话瞬间点燃了窦娘的火气,她当即火冒三丈,声音尖利如破锣,震得况珂耳朵嗡嗡作响,“请小厮不用花工钱?我不都是为了帮你省钱!”

    她一身泼辣蛮横,从不敢对外人展露,唯独对着况珂,极尽刻薄。

    后来没请小厮,店内忙乱时,又有好几拨客人趁乱拿布不给钱,直接溜走,损失愈发惨重。

    事后况珂耐着性子,跟她讲明不请人手的弊端,窦娘却半点听不进去,梗着脖子强硬反驳,“我没错!我不请人,还不是为了给你省下开销!”

    她愚昧固执,死要面子,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即便明知是自己的问题,也要强词夺理,把所有责任推到旁人身上。

    对外忍气吞声,对内凶狠刻薄,这便是窦娘一贯的做派。

    这五年里,窦娘但凡生气,便如疯魔一般,对况珂连吼带骂,言语一句比一句刻薄难听。

    她骂况珂是蠢货、骂他无能无用,哭嚎自己当初瞎了眼,才会嫁给他;甚至把对前夫贶疆的怨恨,尽数撒在况珂身上,骂他和贶疆一样,只会给她气受,一事无成。

    骂到极致,便用最不堪的话,对况珂进行言语羞辱,毫无半分夫妻情分。

    五年间,况珂始终默不作声,即便被骂,也依旧对她笑脸相迎。

    他总以为,窦娘是被从前贶疆的折磨伤透了心,才会这般乖戾,等她把心底的怨恨慢慢发泄完,总会变好。

    可他一味忍让,换来的不是窦娘的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的辱骂与刻薄。

    五年的恶语相向,即便性子再温和的人,也早已不堪忍受。

    这一刻,况珂忽然懂了贶琴,有这样一个偏执、刻薄、只会把苦难转嫁亲人的母亲,贶琴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窦娘,我们和离吧。”

    窦娘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发颤,“你要和我和离?”

    “是。”况珂的回应,没有半分犹豫。

    窦娘当即冷笑一声,厉声呵斥,“你是不是疯了!”

    积压五年的委屈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况珂再也无法忍受,对着窦娘厉声怒吼,“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要我日日忍你的脾气、围着你转?我如今才明白,贶琴为何那般厌恶你!从前是我错怪了那孩子,她有你这样的母亲,才是真的不幸!你整日里,但凡一点小事不顺心,就乱发脾气,说出的话字字如刀,戳人心窝,我还要处处忍让、对你赔笑!”

    “窦娘,你别以为自己勤快持家,就可以对最亲的人肆意宣泄戾气;别以为能挣几个钱,就高高在上,把身边亲人都当成你的奴隶!人总有生老病死,恶语如刀,你这般日复一日伤人,终究会众叛亲离!你早前与贶琴一刀两断,说老死不相往来,你且看着,顶多三十年,你必会落得孤苦无依、无人照料的下场,到那时,你若不自我了断,就只能瘫在病榻上,活受煎熬!”

    这是两人成婚五年来,况珂第一次对她说如此重的话,字字诛心。

    窦娘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满心都是茫然与无措。

    她回到空荡的房间,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女儿贶琴的模样,分开五年,她对贶琴,终究是生出了思念,不知女儿在外,过得是好是坏。

    次日一早,况珂将一纸和离书,狠狠扔在窦娘面前。

    和离条款写得清楚,窦娘离开贶家,不得带走分毫财物,就连她经营多年的布店,也无权沾染。

    最终,窦娘离开时,身上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半文银钱都没有。

    流落街头的窦娘,只能四处寻找活计糊口。

    她白日里帮人浆洗衣物、缝补衣衫,做着最粗重的活计;夜里便去帮人倒夜壶,挣些微薄的银钱。

    累极困极,就找了一座荒废的破庙,蜷缩在里面安身,风吹雨淋,受尽苦楚。

    就这样苦苦挣扎了十年,窦娘才攒下一笔微薄的积蓄,勉强在桓州城内,买下一间极小的铺面,重操旧业,做起了布匹生意。

    白日里在店内忙活,夜里便直接睡在铺子里,孤孤单单,无依无靠。

    一晃三十年过去,岁月无情,窦娘已是年近八十的高龄老人。

    狭小的雅室内,陈设收拾得整齐,檀香淡淡萦绕,珠帘低垂轻晃。

    窦娘躺在硬板榻上,早已白发苍苍,满脸沟壑纵横,重病缠身,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枯槁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几只飞鸟自由掠过天际,眼底满是艳羡与悔恨。

    她的琴儿,如今也该像这鸟儿一般,彻底自由了吧。

    一行浑浊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脖颈淌下,一点点浸湿身上的破旧衣襟。

    重病缠身的她,早已无法起身,许久不曾沐浴更衣,身上满是污秽;整日瘫在榻上,一天不曾进食,饥寒交迫;就连想出门晒晒太阳、看看街景,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此刻多想有个人,能在身边为她端一杯热水、帮她擦身更衣,可四下空荡,只有她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微风拂过破旧的纱窗,吹在她苍老干瘪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窦娘失声痛哭,苍老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琴儿,我后悔了……我不该对你说,等你得势富贵,我绝不攀附,与你一刀两断,老了也不找你、不要你奉养……琴儿,我的琴儿……”

    话未说完,窦娘的手无力垂下,双眼缓缓闭合,终究是撒手人寰,孤零零地死在了冷榻之上。

    离开家,便失了温情;困在家中,又受尽苦难。

    贶琴的一生,便是在这样的两难中,被迫挣脱牢笼,远走高飞。

    窦娘一辈子都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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