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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28、青绿釉碗(第2/3页)
面。
开片的釉有一个特性。
裂纹很细,往釉面深处延伸的缝隙,更是肉眼难辨,可是气味会钻进去。茶渍会钻进去,酒香会钻进去,用得久了,碗便可能留下盛过的东西的痕迹。留住多少、能留多久,却不是每一只碗都一样,后来的擦洗与使用也会改变它。
她闻到了。
很淡。
淡到几乎要被屋子里的薰衣草盖掉。
她的指节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松开。屋里的光落在她手背上,碗底的影子恰好遮住一小片皮肤,青绿色薄薄地映着,仿佛那点凉意也沿着指骨爬了上来。
甜甜的。暖暖的。
像一只很多年没人开过的衣箱,一掀盖,先扑出来的,是里面那个人的手心。
赵馥灵整个人,停住了。
她握着碗的手,很稳。
稳得有点不自然,像在端一杯满到杯口的水。
“主人,”小馥的声音很轻,“您的心跳,现在一百二十一。”
她的目光还停在碗底,心里却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个数字,心跳在胸口撞得很急。她没有把碗放下,甚至没有换手,只让拇指再往掌心里压了一点。
“我知道。”
“我没有要骂您。我只是想告诉您,这个味道,我也认得。”
她喉间像被什么轻轻抵住,呼吸一下变得很窄。那缕暖意在鼻腔里停留得太久,久到屋里的光、床上的人、掌中的碗,都像被牵到同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安息香。
柳氏屋里也有安息香,天天拿来熏衣,香气散得粗了。碗上的这一缕更轻、更细,像她记得的那种调法,却不能仅凭一点残香,断定与柳氏的来自同一份。
她在2030年追了八年的那支。
湖水冷得像要把整个春天抽走,她在最后一刻闻到的那一缕。
有人用它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要活着。
那句话像一道极细的线,从很远的地方穿过来,轻轻勒住她的心口。赵馥灵垂下眼,将托碗的手收近一点,碗沿始终没有碰到几面。
窗外有一片云掠过,屋里的亮处淡了些,床帐上的影子也跟着挪动。她在那一刻看着碗,觉得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掌中,却比刚才沉了许多。
***
她把碗放回小几,没有立刻动。
小几的木面碰到碗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她的手仍停在半空,等那点声音落尽,才收回来。她盯着几上那只碗看了片刻,将它放的位置记牢,连碗口朝向也一并记下。
过了一炷香,她才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衣襟里藏着的东西贴身而暖,油纸边缘磨得有些软。她把它放到膝上,先拂去表面沾着的一点绒屑,才一层层拆开。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细细的沙声,和屋里的寂静碰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楚。
娘亲的手抄本。
她出门的时候,把它带在身上。柳氏把香囊还给她那晚的话,她一直记着: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娘留给她的,不只一只香囊。
纸页的边沿已被翻得柔软,指腹按上去,能摸出细小的起伏。她把手抄本端端正正放在膝头,免得一个不慎让纸页滑落到地上。
她鼻腔微微发干,舌根泛起一点旧纸的涩味。那气息像雨后收进箱里的书页,最后才辨出是纸墨与陈麻布的味道。
她翻到倒数第二十页。
这一页的纸角折过,折痕已经磨白了,像是被谁的手指翻过很多次。
她用指腹轻轻压住那个折角,没有急着把纸页摊平。这一页被翻过的痕迹,比其他地方深得多,连纸面都泛起了薄薄的光泽。
那一页,不是配方,也不是日记。
是一幅墨笔速写。
画的是一只碗。碗口朝上,碗身有细细的裂纹,碗底翻过来,被特别勾了出来,一个米粒大的窑印,只描了几笔。旁边用娘亲的字,写着一行:
“青若湖水,开片如冰。见此碗者,可问八字。”
赵馥灵把手抄本摊在膝上,拿起那只碗,翻过底,和画对着看。
纸上的墨迹有浓有淡,碗底那几笔却画得很小,乍看之下几乎要被旁边的留白吞掉。她一手托碗,一手护着纸页,肩膀微微往前倾,让两样东西都落在窗光里。
“小馥。”
她又把碗底那几笔和画上那几笔,一笔一笔描述给小馥。
她讲得很慢,从转角的圆弧讲到最后一笔上挑,又把那笔收尾的位置说了一遍。说到第三次时,她才发觉自己把手抄本摊得太平,两个膝头都快夹不住,只好把腰挺直些。
“照您说的,”小馥说,“转角与收尾很像,值得问一问。但一边是画,一边是刻,您又只看得清几笔,还不能定成同一个人、或同一位师傅。”
赵馥灵把碗放低,掌心在碗底托住,另一只手则仍按着纸页。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碗,像是怕其中一样只要离开视线,便会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一行字上。
见此碗者,可问八字。
八字是命理。
一个住在将军府偏院、十年前就过世的妾,为什么在手抄本的倒数第二十页,画了一只躺在七皇子府奶娘床头的碗?
她没有答案。
心里有几条线已经牵在一起,却还缺着最重要的一段。她没有伸手去扯,只任它们保持着眼前的样子,留在尚未成形的疑问里。
可她有一个很清楚的感觉。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人,很多年以前,在一页纸上,替她留下的一个暗号。
“她知道有一天我会坐在这里。”她轻轻说。
她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纸页说的。那行字就落在她手指下,墨色已经淡了一些,仍然清清楚楚。
“或者,她只是盼着有一天,会有人。”小馥说。
“这两个有差别吗?”
“有。前一个是算好的,后一个是盼来的。”
她没有回。
***
她将手抄本合拢,油纸仍摊在膝头,还没来得及重新包上。碗还托在另一只手里,窗光沿着碗腹移了一点。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随即又安静下去。床上的人正好动了一下。
“姑娘。”
赵馥灵抬起头。
桂嬷嬷醒了。
她睁着眼睛,没有动,视线落在赵馥灵手里那只碗上。方才的灰黄好像淡了一点,那双浊浊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赵馥灵将合拢的手抄本连同油纸移到自己身侧,免得碗与纸页挤在一起。她没有立刻问嬷嬷醒了多久,只先让身子转向床上,坐得端正些。
“那个碗。”
“嬷嬷,是我不好,没问就拿了。”
“不。”桂嬷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口气,“你拿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桂嬷嬷说话时,眼睛仍落在碗上,像那碗已经替她先说了什么。她的手藏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干瘦的手腕,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脉络。
“这三个月,我连翡翠都不让碰它。她每回要擦,我都说,我自己来。”
“为什么?”
“不知道。”桂嬷嬷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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