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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33、莲嬷嬷(第2/3页)
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下头,把手放回膝上。桌边的光停在她指节上,像一小片薄薄的霜,落了许久也没有化开。
“她叫林嫣。”
屋里很静。
外头的扫帚声停了,门外的风也收住一瞬。赵馥灵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桌脚被她不自觉抵得轻轻响了一下,却没立刻能把胸口那股酸意按回去。
“老奴这条命,是林姑娘救的。”莲嬷嬷说,“她那时已嫁进将军府,只是老奴还惯称她林姑娘。那一回之后,老奴再也没机会见她。可老奴一直记得,她说过一句话:嬷嬷,往后若有人拿着这个味道来找你,你就帮她一把。”
“她说,那是我留给我孩子的。”
赵馥灵闭上眼睛。
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被捏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桌沿慢慢松开,掌心留下的月牙印还在。小院里那株梅树枝条映在眼皮后,细得像一笔没写完的字,悬在那里,等着有人把最后一捺落下去。
娘亲留给她的,不只是一本手抄本。
不只是一只碗、一个暗号。
她在这个世上,十七年前,连女儿都还没有,就已经替尚未出生的女儿,铺了好几条路。
赵馥灵睁开眼,先看见桌上青布的一角。她忽然很想伸手把那块布折好,仿佛只要把眼前的东西都放回整齐的位置,胸口那一下就能跟着安稳些。
***
“姑娘。”莲嬷嬷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重新绷紧,声音低下来,“老奴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
她从篮子底下,拿起那只青布包,放在桌上。
她解开细线时,结头卡住了一下。她没有用牙齿咬,耐心地转了两圈,才把它松开。那份仔细,像是这包东西在她手里放了许多年,每个结都要亲自交到该交的人手中才算完。
“这是老奴照林姑娘当年教的法子,磨的一包解毒粉。七味。”
“老奴不懂这些,只懂照着抄。”
赵馥灵把布包打开。
包布里露出一小团浅灰色的粉末,细得沾在布纹里。她把纸包托在掌心,先没有碰它,只将头稍稍低下,让那点气息慢慢浮上来。
一小撮浅灰色的粉,细,干,带一点草木的甜。
她凑近。
那点气息在鼻腔里一层层散开,甜味先贴住舌根,随后才有青绿的清气往上浮。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手腕也跟着稳住了些。
像甘草的气息,带着甜润的联想。往上一层,又像绿豆的青。再往上,有一味微微的苦凉。
她在心里把每一层分开,舌尖泛起细微的涩意,脑中浮现出娘亲抄在纸上的字迹。那几个名字,她曾经反复看过,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样一包粉里碰见它们。
“小馥。”她在心里叫。
“正在比对。”小馥说,“甘草和绿豆暂有相近的线索,其余不能硬填。古人还没开药单,我先替他们开答案,这才叫存心添乱。”
小馥的语气一板一眼,像在替一扇上了许多道门的门板列出故障清单。赵馥灵心里回了一句:它们又没见过你,为什么要特意为难你?
她把手指收紧,指尖没有碰到粉末。小馥不能看见这包东西,能用的只有她嗅到的、听到的,再加上一个对古方束手无策的数据库。偏偏它说起数据库时,像在责怪古人把门锁得不够友善。
“我来。”她在心里说。
她的手指停在包外,没有取粉入口。
娘亲的本子里有相近的字,她想起来了。但像,不等于就是那一方;名字没辨全,更不能只靠舌尖替病人下决定。
鼻端那点苦凉,让她想起刚剥开的青皮橘子。她把这个联想记下,准备同方子一起请府医核。
她睁开眼睛。
“像甘草、绿豆。这点苦凉,又让我想到防风和陈皮。”她停了停,“可剩下的名字我没辨全,还不能定。嬷嬷,您照抄的方子也请给我看。”
她说完,视线落回那包粉上。古方的字句在她心里一页页翻过,能对上的只有几个名字,更多的地方还是隔着一层纱。她不愿把自己说得太满,手指也就一直停在布包外面。
“我记得娘在本子里写过相近的方意。”她慢慢说,“但桂嬷嬷中的究竟是什么、这粉适不适用,得连方子和病情一同核,不能先当成什么毒都解得了。”
“姑娘懂得?”
“我在娘留下的手抄本里读过。”她说,声音不大,“只是她没来得及教完。我收下,但用之前,还得请府医一道辨。”
莲嬷嬷看了她很久。
窗外一片梅枝的影子落在桌面上,枝梢被风推了一下,影子便从粉包上移开。莲嬷嬷的眼神跟着那道影子走了一瞬,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姑娘不只是记得几味草药,还记得那个曾经救过她的人。
“那就好。”
***
莲嬷嬷站起来,把青布重新盖回篮子上。
篮子里的桃子被她重新排好,露在外头的几颗都圆圆整整,青布落下时遮住了大半,只余一小段果皮映着光。她抖了抖布边,让它在篮沿压平。
她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赵馥灵把青布包收好,掌心仍记得布面的细纹。她没有叫莲嬷嬷转身,只抬手把桌边的篮子往内挪了半寸,免得出入口被挡住。
“请说。”
“老奴在尚食局,听到一句闲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张叔同大人三天前,从东市的玉匠手里,订做了两只酒瓶。”
“酒瓶?”
赵馥灵的眼神停在莲嬷嬷后背。那两个字在她心里落下,连带着昨夜那张沾血的纸也跟着浮了上来。她的右手不自觉往衣襟里探了一下,确认纸还贴在原处。
“白玉的,小口,肚子鼓。瓶底刻着一个私印。”莲嬷嬷说,“是七皇子殿下的。”
赵馥灵的呼吸停了一下。
桌上的木纹在眼前变得格外清楚。她捏住衣襟边,指腹隔着布料压到那张纸,冷意沿着手指爬上来。
“做瓶子的玉匠,嬷嬷知道是谁吗?”
“东市的老邹,手艺好,嘴不严。”莲嬷嬷说,“收了二十两银子,转头就在酒馆里夸口,说这辈子头一回给皇子刻私印,刻的是别人的。”
“刻的是别人的。”
赵馥灵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像要把它们一个个放进心里称重。
“是。”莲嬷嬷顿了顿,“老奴只听到这些。剩下的,姑娘自己想。”
院外有风擦过树梢,梅枝晃了一下。桌上那只桃子还留着一点湿亮的光,旁边的青布包却被她掌心遮住大半。她看了看那只桃,又看向门边的老人,心里掠过一个荒唐念头:今天府里收到的东西,竟每一样都比篮子本身沉。
“嬷嬷,”她问,“为什么告诉我?”
莲嬷嬷停在门边,肩膀往下落了一点。她的背弯得很深,说起话来却没有含糊。
“老奴不能告诉殿下。”莲嬷嬷说,“殿下身边,有谁的眼睛,老奴不知道。”
“但老奴知道,林姑娘的孩子,不会害人。”
她把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已经在心里攥了十七年,今天才终于放到桌上。赵馥灵没有立刻接话,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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