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49、顾老爷坐不住(第3/3页)
老人看着她。
念珠停在他指间,一颗都没有再拨。
然后,赵馥灵看见,这位方才还不肯让出半分的顾老爷,慢慢地、慢慢地,把手里的念珠放下了。
他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他咳了两声,拿帕子按住嘴,帕角透出一点蜜和枇杷膏的甜。
赵馥灵看在眼里。
老人咳完,没有再凑近锦盒。赵馥灵想,鼻子日日泡在香堆里,本就容易惯了气味;咳得难受时,更未必有余力慢慢分辨。究竟漏在何处,还不能替他下结论。
她又记下一笔:除了这桩买卖,或许也能替老爷子备一件不费心的小东西,让他夜里歇下时舒坦些。
帘子后面,靛青长衫的衣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韩先生的手,在帘边停住了,像一个人看见了一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事。
“来人。”
顾长庚的声音,不大。
可是厅外,立刻有人应了一声。
“去库房。”他说,“把上个月进的那一千斤,全部封起来。”
厅外的仆役应声离去,脚步一下快了几分。门外不久便传来一串急促的木屐声,走到廊下又忽然收住,显然是有人记起了正厅里坐着老爷子,赶紧把步子放轻。
赵馥兰握着帐册,笔尖悬在纸上。她看了看顾长庚,又看了看赵馥灵,终于低头写下“封货”二字,墨落得端端正正。
顾长庚转过身,看着赵馥灵,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我让人验过三次,”他说,“说是真的。”
“眼睛、手、鼻子都要用,还要找不同包的样本对照。”赵馥灵说,“这一回,他们漏了底下这层味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顾长庚站在那里,像一棵很老很老的树,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六成。”他忽然说。
赵馥兰差点握不住帐册。
她手腕一紧,帐册边角撞上膝头,发出一声闷响。她立刻把册子扶正,面上仍端庄得很,唯有笔尖在纸上点出一粒墨痕。
“不是白给。”顾长庚的声音,又低又稳,“我有三个条件。”
“顾老爷请说。”
“一,你的帐,单独记。顾家不碰,你也不碰顾家的。”
“帐目独立。”赵馥灵说,“晚辈也是这么想的。”
顾长庚颔首,念珠已放在案上,青玉表面映出一点光。
“二,我顾家的货,你每一批,都要替我闻。”
“可以。”
赵馥兰抬起头,将帐册翻到最后一页,笔在砚边轻轻一刮,收掉多余的墨。
“晚辈补一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换了一个人。
“替顾家闻货,另算工钱。一批一两,不入分成。”
顾长庚转过头,这才第一次认真看她。
赵馥兰对上他的目光,手里的笔没停。她将那一行写完,等墨稍收,才将帐册转给妹妹看。
“这位是?”
“铺子的帐房。”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胡子底下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帐房,也是个不好惹的。”
赵馥兰低下头,在帐册上写了一行字。
笔尖在抖,墨却一滴都没有晕。
她写得很小心,写完还用指腹压住纸角,等墨色收住才翻页。她刚才那一下颤动并未逃过赵馥灵的眼睛,赵馥灵只在心里替她记了一笔:帐房胆子不小,笔倒比手更争气。
小馥说:“主人,这位赵姑娘的帐册比本宝的数据库还不容易出错。”
赵馥灵在心里说:“你先别忙着跟人比。”
“三,”顾长庚停了一下,“我有个侄子。”
赵馥灵抬起眼。
“二十二岁,叫顾泽,在库房当学徒。”顾长庚说,“鼻子不错,没人教。”
“顾老爷的意思是……”
“让他去你那里。”老人说,“不是当伙计。”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是学。”
赵馥灵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桌上那只小瓷瓶,瓶壁反着日光,在木面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影子。方才那一口花香已散,瓷瓶却没有因此变轻,反倒像多装了一件看不见的事。
她知道,往后会有人来学着分辨气味,也会有人拿着帐册,等她把每一笔买卖写清楚。可一门本事落到别人手里时,究竟是添了一双鼻子,还是添了一个新的问题,还得看日后那阵风往哪里吹。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