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60、广藿香鉴赏会(第1/3页)
请帖发出去的时候,赵馥兰把毛笔举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她盯着帖子上的空白,笔尖垂着一滴墨,越聚越圆,仿佛也在等她拿定主意。屋里炭盆烧得正稳,窗纸透进来的天光落在她袖口,将石榴红的衣料照出一层柔亮。
“十二张。”她说,“我们只请十二个人。”
“对。”
赵馥兰把帖子翻过来,又翻回去,像在检查那个“十二”会不会趁她不注意,偷偷长成十三。
“为什么是广藿香?”
“因为,”赵馥灵把最后一张帖子吹干,“它的味道,不讨喜。”
赵馥兰愣了一下。
赵馥灵将帖子并齐,拿镇纸压住一角。她做这事时神色很认真,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拿一种不讨喜的香招待客人,而是要在席上端出一道谁也不敢先下筷子的菜。
广藿香,在她接触过的长安客人里,一向不算讨喜。泥土味,潮气,一点点像旧衣柜,一点点像下过雨的墙根。许多人闻第一口,眉头就皱起来。
可是对真正懂香的人,它是另一回事。
顾家这几批收存妥当的货,年头越久,气息越深。三年的,和一年的,和新的,闻起来是三种不同的层次。年头本身不是好香的保证,霉坏的货可没有资格冒充陈香。
赵馥兰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帖子。她熟悉赵馥灵那副看似温和、其实心里早已排过好几遍的神情,知道这回多半也一样:请帖是一回事,请来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赵馥兰慢慢说,“来的人,要嘛是真的懂,要嘛是……”
“是来看我们懂不懂的。”
赵馥兰放下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她把那十二张帖子往桌上一摊,挨张看过去,嘴角弯出一点跃跃欲试的弧度。那架势,活像名册上被点中的不是客人,而是十二道等待拆解的谜题。
“那我们,”她说,“就让他们看。”
***
这件事,其实从焦记当铺出来那天就开始了。
那日走出当铺后,赵馥灵一路上都没提起那缕苦。她只记得青石板缝里卡着一小段枯草,翠微跨过去时,鞋底带起了细碎的砂声。等回到观香阁,翠微才把她记下的情形一点点说出来。
巷口东边,墙后面,有一缕苦。
那缕苦在墙后停了一盏茶的工夫,没有明显挪动,也没有靠近。墙挡住了人,她当时能记住的,只有气味停留的位置。
翠微后来,沿着那个方向走了一圈,发现墙后的小路,通向一个茶馆的后门。
“茶馆的人说,”翠微压低声音,“那天下午,有一个人,坐了一个时辰,一杯茶没喝完。”
她说完,眉心拧得更紧。坐了一个时辰的人,竟连模样也没留下,这才是她反复问话的原因。
“长什么样?”
“不记得。”
“什么意思?”
翠微想了想,像是在脑中重新翻找那一圈问话的答案。她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捏住袖口的一道折痕。
“所有人都说,”翠微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记不起来。”
赵馥灵没有出声。
赵馥灵想到无味堂。这或许是他们的另一个本事。
不是躲,不是藏。
是让人记不住。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门外有人从廊下经过,脚步声由近而远。翠微把茶盏挪到桌角,特意避开那几张尚未收好的帖子,仿佛这些纸也有耳朵。
“小姐。”翠微说,“他们在探我们。”
“对。”
“我们要怎么办?”
思绪回到眼前,赵馥灵把最后一张帖子,又吹了一遍。
那张帖子早已干透,赵馥灵还是对着墨迹轻轻吹了两下。赵馥兰看见了,伸手把墨碟往旁边挪开,免得她再吹下去,连墨碟都跟着觉得自己该干一干。
“让他们来。”她说。
“来?”
“来闻。”她说,“让他们以为,自己闻到了该闻的东西。”
***
鉴赏会,订在下个月初三的夜里。
这段日子,赵馥兰一边核对名单,一边记下每家送来的回帖。她把回帖分成几叠,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备了另一支笔,专门用来点墨。赵馥灵问她为何不直接在名册上写,她答:“一个人一生总要有些能分清主次的本事。”
观香阁歇了半天,后屋的墙上,点了十二盏小灯。
小灯挂得疏密有致,灯芯剪过,火苗安安稳稳。灯影落在白墙上,随着门缝里的风微微晃动,桌边的瓷碟也映出浅淡的亮色。后屋特意清扫过,地面还带着一丝潮气,踩上去时能听见鞋底细细的摩擦声。
傍晚,赵馥兰先来敲她的门。
她敲了两下,门里没人应,便又敲了一下。这回赵馥灵才开门,赵馥兰站在门外,先把下巴微微一抬,让耳边的珠饰在灯下晃了一晃。
石榴红的齐胸裙,泥金披帛,三支钿头钗,耳珰垂到颈边,一低头,细细地响。她身上有一股新熏的桂花头油味,腰间却挂着一把小算盘,珠子一晃,碰得玉佩丁当。
她腰间那把算盘被珠子撞得一响,赵馥灵的目光顺着声音落过去。赵馥兰抬手按住算盘,神情自若,仿佛它只是裙上的一件寻常配饰,不是随时准备替客人算清楚一盏香值几文钱。
“看什么?”
“看你。”
“今晚谁都要看,”赵馥兰扶了扶钗,“看我,就够了。”
赵馥灵把她让进屋里,伸手替她理了理披帛。赵馥兰往妆奁前一坐,拿起小镜照了照,接着又把镜子放下,说这会儿照太久,容易让人以为她在等谁夸。
赵馥灵自己只穿天青窄袖襦裙,发髻一根木簪,一枚小银梳,耳垂挂着柳氏借的那对珍珠耳珰。妆只落在眼睛上,眼角一点淡桃色,眼尾细细带出一笔,灯下一看,眼神比平常清亮。腰间香囊里,装着陈藿香的碎屑,手腕内侧,点了一点以新藿香调成的淡香。
屋子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排小瓷碟。
小瓷碟口沿薄,底下垫着一张张裁好的小纸片。赵馥兰先前检查过两遍,第三遍还拿手指挨个点过,点到最后,赵馥灵提醒她别把客人也当碟子数。
每排四碟。
第一排,是今年新收的广藿香。
第二排,是去年的。
第三排,是三年前的陈货,顾老爷亲自从库房最深处取出来,包在三层油纸里。
陈货取出时,油纸边缘已有些发脆,拆开一层便响一声。顾老爷捧着它,神色庄重得像在迎一位久未见面的老友,赵馥兰则在一旁数着包纸的层数,最后确认三层,一层也没少。
十二位客人,一个一个来了。
门外有人轻轻叩门,顾泽便将门打开半扇,报出来客姓名,再把人迎进屋。每个人进门时,十二盏小灯都在他们身后抖了一下,仿佛也跟着打量新到的面孔。
袁夫人带着她的丫鬟,穿一身素雅的银灰,手里还捏着那方熟悉的帕子。
她走进来时,先向赵馥灵颔首,帕子在指间折出一道整齐的角。她的丫鬟替她拉开椅子,袁夫人坐下后,将帕子放在膝头,两只手都覆在上面。
王老板娘,板着脸,嘴里说着“我可不懂这些”,坐下来,却第一个伸手去拿第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