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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62、娘亲的盾(第3/3页)
为,是游戏。”
赵馥灵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慢慢蜷起,又慢慢放开。她想安慰他,却发现任何一句安慰都太轻,轻得接不住他手里那只瓶子。
屋里一片静。
“我现在才知道,”他说,“她在教我,怎么躲。”
“殿下……”
他没有看她,目光仍停在瓶身上。
“她知道有人在闻我们。”郑君珩慢慢说,“她知道,那些人,一直在等。”
他抬起头。
“她教我的最后一课,”他说,“是让我学会,用一整屋子的气味,把自己藏起来。”
赵馥灵把呼吸放轻,没有打断他。
“然后,她就死了。”
赵馥灵的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这个二十岁的人,坐在书案后面,两手握着一只小瓷瓶,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平的。
像在说一件,多年前的事。
窗光落在他眼底,没有替那份红色添上半分暖意。赵馥灵只觉得胸口沉沉的,连袖中的手都不敢再握紧。那是一段他已经走过的路,她站在路边,听见他说起,却不能替他走完。
“馥灵。”
“殿下。”
他将瓶子在两掌间移了一下,声音仍低。
“这个方子,”他问,“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娘的手抄本。”
“令堂的?”
“她叫它‘障’。”赵馥灵说,“她写,不求香,求乱。”她停了一下,“她写的是等分。我改了娘亲的方子,我把它分了层。”
郑君珩抬眼看她。
“改得好吗?”
“翠微说,她找不到我站在哪里。”
“那就是好。”他把瓷瓶在掌心转了半圈。
瓶身转过那半圈,光线也在上面滑过一下。他没有再问她为什么要改,也没有问她试了几次。赵馥灵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瓶子里,而在他母亲曾经做过的事里。
“她们是师姐妹。”他轻声说。
“是。”
“所以,她们用的是,同一把盾。”
***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赵馥灵把锦盒往自己身前收了一点,指腹压住盒沿。书房里的窗光落在案上,门外的脚步已近了。
三下轻敲。
“殿下,茶来了。”
崔安。
赵馥灵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她的指甲抵住掌心,提醒自己此刻该做的事。眼前的锦盒仍敞着,里头空空的,只剩一层被压出褶皱的锦布。
郑君珩神情没有变。
他将瓶塞压回瓶口,把瓷瓶不动声色地滑进袖口,另一只手拿起案上的笔,朝她抬了抬下巴。
“进来。”
门开了。
崔安捧着托盘,低着头,走进来。
他走得不急,托盘上的茶盏却稳稳停在原处,连盏沿都没碰出声。赵馥灵看着那一点细节,想起自己方才握紧的手,便把指尖往袖中收了收。
他放下茶盏,退后两步。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异样。
崔安垂着眼,站在案侧,神色恭敬得恰到好处。茶盏里升起薄薄热气,很快散开,水面轻轻一晃,映着窗边的亮。
赵馥灵低着头,看着案上的锦盒。
“这批龙涎,”郑君珩淡淡地说,“是哪里的货?”
“回殿下,”赵馥灵垂眼,声音平稳,“是顾家库里新到的,产自南海。”
“价钱呢?”
“一两,三十金。”
“贵。”
“是贵。”
两个人,一问一答,说的是生意。
这几句话落在屋里,平淡得像寻常商谈。赵馥灵把掌心贴在锦盒外侧,手指沿着盒缘一寸寸收拢,免得自己下意识去看郑君珩的袖口。
崔安垂手站在一旁,像一尊不会呼吸的影子。
茶香慢慢淡下去,郑君珩手里的笔沾着墨,却迟迟没有落到纸上。谁也没有再添一句多余的话,屋里只闻窗边帘角被风拂动的细声。
过了半盏茶,郑君珩才挥了挥手。
“下去。”
“是。”
崔安退出去。
门关上。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馥灵的肩膀微微落下,才发觉自己站得太直,背脊都绷得发酸。她把锦盒合上,将盒盖按得严实,指腹在盒面停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异样。”郑君珩低声说。
“至少,他没有问。”赵馥灵小声说,“刚才这里有七种味道,他一种也没提。”
郑君珩低头,看了看袖口。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一道微微鼓起的轮廓。
“至少这一回,”郑君珩说,“他没能从香上问出破绽。这个盾,先替我们挡住了。”
“殿下想要多少?”
“两瓶。”
“好。”
“一瓶,我留着。”他停了一下,“另一瓶,给你。”
“我有。”
“那这一瓶,”郑君珩说,声音忽然放得很轻,“给你身边的人。”
赵馥灵抬起眼睛。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案上的茶已经不再冒热气,那一缕淡淡的白雾散去后,盏中只剩安静的茶色。
“馥灵,”他说,“你要小心。”
“殿下也是。”
“这一次,他们送的是信。”郑君珩说,“下一次,不会。”
窗外,冷杉被风吹得,轻轻摇了一下。
赵馥灵低下头,收起空了的锦盒,福了福身。
走到门口,她听见他在背后,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把她还给我。”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着门框的手,停了一息,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回廊转角,她的鼻子,忽然多了一条线。
新的苦。比刚才浓,还没有散,从书房门口,往东边去了。
她脚步慢了一下,指尖在锦盒边缘轻轻划过。方才那段沉静还留在胸口,另一件事却已经从鼻端牵出一线,朝廊下延伸。
崔安刚才没有回茶房。
回廊尽头,东边那扇小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廊下的风掀动衣角。赵馥灵站在转角,没有追过去,只把空锦盒抱稳。那扇门刚刚合上,苦味留下的方向与脚步声都指向东边;至于门后的事,她还不知道。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记下,”她在心里说,“今天,他又去了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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