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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101、瓷瓶(第2/3页)
燥,像手里捧着一个被时间留住的字,字还没说出口,墨色已经褪去许多。
***
赵馥灵睁开眼,把鸢尾根放在桌上,伸手,探进衣襟里面。
她的手指沿着衣襟内侧摸索,动作熟悉得不需低头。那东西藏在贴身之处,藏了两年,也陪她熬过许多个夜里醒来的时刻。
贴身的那一层,缝着一只小小的暗袋。
她取出来。
不是她腰间那只。
是褪了色的靛蓝,边角磨得起了毛,正面绣着一朵花,一把钥匙从花心穿过。
娘亲的香囊。
这两年,她一直贴着心口收着,睡觉的时候压在枕下,洗澡的时候放在伸手拿得到的地方。
窗下的光照得不够细,赵馥灵点起桌边的油灯,用小剪刀,一针一针,挑开底部的缝线。
针脚被岁月磨得细密,剪刀尖每挑开一针,她的指腹便轻轻压住布面,怕线头扯出一个不该有的破口。灯焰映在她眼睫上,跳动一下,又安稳下来。
春杏在旁边,捂住嘴,不敢出声。
春杏垂下手,把一块干净布巾摊在桌边,等着接住可能散出的香粉。她平日总有话说,这时却连一句“我来帮您”也没抢着出口。
香囊里有三样东西。
干枯的桂花。
一撮已经变成粉的安息香。
还有一小块,指甲盖大的东西,贴在最底下的夹层里。
褐黄色。
硬硬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定香用的。
她把东西托在指尖上,指腹能感觉到它边缘的细小起伏。那一点分量轻得几乎握不住,却让她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香料行里有一个古老的做法:把鸢尾根切成小片,放在香囊的最底下,它自己不争香,却能让别的香留得更久。
她把它捏出来,放在瓷瓶旁边。
两块东西,并排躺在灯下。
一大,一小。
一个在瓷瓶里,躺了很多年。
一个在香囊里,贴着她娘的衣襟,躺了很多年。
灯芯轻轻晃动,两块鸢尾根的影子便一同偏向桌角。小的几乎藏进大块的影子里,边沿仍留着一线清楚的光。
她拿起放大用的水芯片,凑近那块小的。
水芯片下的细纹逐渐清楚,边缘的颜色也被光照得更分明。她微微转动手腕,让灯火从另一侧落下,不肯放过一寸。
切面。
不是自然断开的。
是被刀削下来的一小片,边缘很平,带着一道极细的、斜斜的刀痕。
她再看大的那块。
背面的切口,在靠近一端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浅浅的缺口。
不大。
刚好,是一片指甲盖大小。
她把小的那一片,轻轻靠过去。
没有放进去。
只是靠近。
两个断口,边缘的环纹,一圈一圈,连在一起。
像一条河,从这一边流到那一边。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便把手肘抵在桌沿,让手稳住。那两道纹路在灯下静静相对,没有被她推合,也没有被她拆开。
“小馥,”她在心里说,“断口的纹,接上了。”
“气味也接得上。”小馥在她脑中轻声说,“主人,把您刚才说的缺口和纹路也算上,这两块应是同一根分出来的。只闻着相像,还不够下这个结论。”
赵馥灵的手,慢慢收拢。
“同一根,”她在心里说,“被人切成了很多块。”
“是。”
“一小片,在香囊里。”
“是。”
“一大块,在这里。”
“是。”
“那,”她看着桌上的鸢尾根,喉咙发紧,“剩下的呢?”
小馥没有回答。
灯焰映在那个空了的瓷瓶里,瓶底只有一小圈暗影。她看着它,半晌才收回目光,将小片鸢尾根包好。
她把那一小片收进贴身的荷包,再把香囊的底,一针一针,重新缝好。缝完,她解下自己腰间那只,换上了娘亲的。
靛蓝的布,贴着她的腰,轻轻一晃。
***
那天下午,是识香课。
后堂的门,在午时之后,被春杏一扇一扇地打开,大堂里搬进三排长凳,二十几张矮椅,每一张椅子的扶手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号码条。
春杏把桌椅擦了一遍,又把号码条逐一抹平。贴到最后一张时,她退后两步端详,觉得那张纸歪了,便伸手再压了一下。纸条倒是端正了,她自己的袖口却沾了半点墨,她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决心等散课后再偷偷洗掉。
学员们一个一个进来,抖落肩上的雪。
有人把斗篷挂到门边,有人拍掉鞋底的雪粒,屋内的木凳陆续传来挪动声。大堂里渐渐暖起来,几道白气在众人唇边浮了浮,很快又散开。
卖菜的妇人,带来一篮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白萝卜,说:“掌事,今天我闻闻这个。”
她把篮子放在脚边,萝卜叶上还带着一点泥。旁边的学员替她往里挪了挪,生怕哪根萝卜先滚下来,抢在众人前头成了今日的头一位闻香人。
厨子,坐在第一排正中,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一尊被雨磨圆了的石狮。
他膝头放着一块洗得很干净的布,手掌摊得平平整整,坐姿端正得让后头的人也跟着收起了腿。春杏路过时瞧了两眼,差点以为他正在等人把供桌摆到面前。
顾泽坐在最前面,抱着他那本写满了的小册子,封面上,被他写了四个字:“问题很多”。
赵馥灵还没开口,他的手已经举起来了:“掌事,今天闻什么?”
“还没说。”赵馥灵答。
“好。”顾泽低头,真的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
他写得极快,笔尖沙沙地走了一行,脸上全是郑重。前排的厨子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册子,又默默把手放回膝头,像是觉得自己若再多看一眼,也会被记进问题里。
“主人,”小馥说,“刚刚那一阵沙沙的笔声,本宝合理怀疑,您的助教很认真地记下了一句‘还没说’。”
赵馥灵在心里回道:“他也许是在提醒自己,先等我说完。”
“依照纪录,”小馥说,“此人已经成功把‘等待’变成一门课。”
她站到台前,忍住唇边一点笑意。顾泽把册子抱得更紧,神情坦荡,仿佛今日无论记下什么,都能日后拿出来证明自己勤勉。
赵馥灵在讲台前站定,看了一眼第三排最左边那张椅子。
九号。
叶先生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一件崭新的酱色棉袍,领口镶了一圈细细的黑绒,看见她的目光,抬起头笑了,两道笑纹很深:“掌事,今天这雪,下得真干净。”
她点点头。风从门缝钻进来,把他身上的味道送到讲台前。桂花头油,跟上一堂一样,底下却多了一层她没闻过的东西,很淡,凉凉的,像一把铁钥匙在手心握久了,留下的那种味道。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铁。”她在心里说。
“像碰过铁后留在手汗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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