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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106、舅舅(第2/3页)
一口一口咽了回去,“每次进门,都是先吸一口气。”
“我跟她说,慢一点,慢一点,门还没开呢。”
“她说,门缝里有桂花糕。”
他笑了,笑得很用力,用力到嘴唇都在抖。
赵馥灵扶着他,喉咙一下子紧了。
“舅舅。”她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没有稳住。
***
坐下的时候,老人的手,仍然在抖。
柳氏亲自斟了茶,双手奉上。
他接过来,没有喝,抬起头,看着她。
“夫人。”
“文先生。”
“舍妹在府里,”他说,声音很轻,“多承夫人照拂。”
柳氏的手指,在袖子里,一点一点收紧。
“我没有照拂她。”她说,声音很低,“我让她一个人,死在那间屋子里。”
厅里一静。
火盆里一点炭灰塌了下去,细细的声音落在静处,听起来格外清楚。
文承之放下茶盏。
“夫人。”
“是我的错。”
“夫人。”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温和,却很稳,“舍妹最后那一封信,我读过。”
柳氏抬起头。
“她信里有一句话,”文承之说,“她说,后宅里有一盏灯,是为她留的。”
柳氏的嘴唇,轻轻一颤。
她低头看着袖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衣料上细细的暗纹。那双手曾经捧过一盏灯,也曾在许多个夜里,握着灯柄站在门后,等一句始终没能等到的话。
“我一直不知道,那盏灯是谁的。”他说,“今天,看见夫人,我知道了。”
柳氏低下头,眼泪落在深紫的衣襟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一直沉默的赵维,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文承之面前,站定,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整座花厅,倒吸一口冷气。
“将军!”文承之慌忙去扶。
赵维没有动。
他的头,低着,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的铁。
“本将军,欠文家一个交代。”
“将军……”
“十二年。”赵维说,“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文承之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那只瘦瘦的手,按在他的肩上。
“将军。”
“嗯。”
“舍妹,”老人轻声说,“没有怪过您。”
赵维的下腭,咬得一棱一棱。
“她在信里说,”文承之继续,声音温温的,“她说,赵将军,是这世上,最不会说话的一个好人。”
赵维没有抬头。他跪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上,一动不动,像边关一块被风吹了二十年的石头。
过了好几息,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她说得对。”
赵馥灵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她把手藏进袖中,指尖按着掌心。那几个字落下之后,花厅里的人都像被定住了,连炭火的红光也停在灰烬深处。她看见父亲伏低的肩,看见舅舅扶着他的那只手,也看见柳氏衣襟上渐渐洇开的泪痕。
她不知该替哪一个人说话,便把那句话留在心里,让它先有地方落下。
***
名册,是从一个油布包里,拿出来的。
很厚,蓝布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用细麻绳捆了三道。
文承之一层一层解开,双手捧着,放在桌上。
“这是文家的家谱。”他说,“六代。”
赵馥灵翻开第一页。
字很密,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齐。每个名字下面,有出生的年份,有简短的注记。
纸张边缘泛黄,手指一碰便带出细小的沙沙声。文承之将一盏灯移近些,灯影落在纸面,照得那些墨字像一条条被旧年月压住的细线。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文婉,二十一岁,病卒。”
“文瑜,十九岁,坠井。”
“文娴,二十三岁,产后亡。”
“文清,十六岁,染疾。”
她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文素心,二十岁,失足落水。”
她翻到下一页。
再下一页。
一页,一页,一页。
她翻看的那几页,女子的名字尤其密。
每一个女子的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很短很短的注记。
病。
落水。
坠井。
意外。
赵馥灵的手,慢慢冰凉了。
她的指腹停在那些短短的字上,手背却被炭盆映得发暖。冷与暖隔着皮肤各自存在,谁也不肯让步。
“舅舅。”
“嗯。”
“这……”
“文家的女儿,”文承之说,声音很轻,“都有一个好鼻子。”
他抬起头,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
“男孩子,大多没有。”
“这是我们活下来的原因。”
“他们留着男丁,一代一代,记帐,读书,做官,守着宅子。”
“女孩子,”他停了一下,“一个一个,没了。”
“每一次,都有理由。”
“每一次,”他的声音,变得很远,“都是意外。”
赵馥灵低下头。
她一页一页翻。
六代。
七十三个名字,三十一个女子。
除了最后那个她还没有翻到的名字,前面的女子,竟没有一个活过二十五岁。
她在那页上停了很久,手指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身侧的柳氏也没有催她,赵维仍坐在原处,连衣袍的折痕都像凝固在那里。
直到最后一页。
“文若兰,生于承平前二十五年。十三岁离家。二十五岁入京为侧室,改名林嫣。承平七年,卒。”
她的指尖,按在那一行上。
按到指尖泛白。
“娘是第一个,”她轻声说,“活过二十五岁的。”
“是。”
“她,”赵馥灵的声音在颤,“是怎么活下来的?”
文承之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三下。
那声音轻而短,像他敲的不是膝头,而是一扇紧闭多年的门。
“她逃了。”
“十三岁那年。”
“她走的时候,写了一张纸条,压在我的枕头底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薄薄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一个孩子的笔迹。
“哥哥,我要去找,能让我活下去的人。”
赵馥灵看着那张纸。
十三岁的孩子,在一个冬天的夜里,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袱,走了好几百里路。
找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人。
她找到了。
江雪娘,苏州,腊八粥。
她活了下来。
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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