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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108、梅闻道(第2/5页)
衣袖微微一蜷。
“所以孤向父皇,上了一份新仪注。”他说,“今年上元,宫里的宴,想试一试,以静为上。”
“静?”
赵馥灵的声音不高,尾音落下时,屋里连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都听得见。
“一种不喧宾夺主的香。”三皇子说,“满殿熏开,人人心定。”
这句话说得温文,旁边侍立的人也跟着安静,一时仿佛谁若咳一声,便要被算进喧宾夺主的那一边。
后院传来一声小孩的喷嚏,接着又一声。三皇子眉头动了一下:“犬子,鼻子不好,闻不得香。”
那两声喷嚏隔了院墙,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像是小小的鼻子坚持把自己的意见送到暖阁来。赵馥灵听见有人在远处低声哄了两句,随后便再无声息。
她看着那缕灰烟。
鼻腔深处微微发涩,喉头跟着收紧了一点。那气息沉沉地压下来,像旧木箱被掀开后,藏在底层的干燥土气翻了上来;舌根泛起苦意时,她才辨出其中的香材。
沉,苦,干,带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旧樟木箱一样的气。
土木香。
她的指尖,在袖子里,悄悄收紧。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小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三百斤。”
她记得哥哥带回的采购单。土木香,整整三百斤。如今,这味香正烧在三皇子的暖阁里。
赵馥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她把袖中的手放松了些,抬眸时,神色已经平稳下来。
“殿下的主意,”她说,“很别致。”
***
后园的梅,开得正好。
走出暖阁时,外头的冷气迎面拂来。她把斗篷拢紧,衣领擦过下颌,带起一点细微的痒。引路的人停在回廊外,没有再往前,梅林就在不远处。
不是一株,是一整片。
白梅,枝子老得发黑,在雪后的日光里,开成了一片淡淡的云。花瓣落在雪上,雪是白的,花是白的,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片。
枝梢上的雪被风抖落,有几片花瓣也跟着飘下来,在半空转了转,才落进积雪里。梅林外的石径湿润,鞋底踏上去,留下浅浅的印子。
赵馥灵裹紧斗篷,站在梅林边上。
她抬眼看向深处,枝影交错,日光从中间漏下,落在雪地上,断成一小块一小块。
然后,她看见了他。
梅林深处,一株最老最粗的梅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身旁的枝子低低垂着,花瓣停在他的肩头,久久没有落。老树的树皮裂开一道道深纹,沿着枝干盘上去,像有岁月从土里一路爬到了天光之下。
背对着她。
灰色的长衫,旧旧的,洗得发白,下摆沾着一点点雪水。很瘦,很高,肩线平平的,像一把立着的尺。头发花白,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松松束在脑后。
那身衣衫与周遭雪色相隔不远,却显得格外旧。袖口有洗过多回的痕迹,布面失了原先的光泽,下摆沾着的水已经快干,只留下浅浅一点深色。
他的左手,放在身后,轻轻握着右手的手腕。
那只左手,很白,很长。
无名指上,一枚戒指。
素银的,戒面是平的。
赵馥灵的呼吸,停了一下。
只一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冷气从斗篷缝隙里钻进来,停在她后颈。远处的暖阁传来一点模糊的乐声,隔着梅枝和雪地,听来十分遥远。
那个人,慢慢转了半个身。
隔着十来步的梅枝,她只看见他的侧影:七十上下,很瘦,低着头,花枝的影子,一道一道,压在他脸上,看不真切。只有下颔的线条,窄窄的,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他没有抬头,朝她的方向,微微欠身。
“赵姑娘。”
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平整得像一张裁好的纸。
“老朽,梅闻道。”
他说完便停住,没有追问她从何处来,也没有请她靠近。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梅枝,花瓣沾在枝头,日光落在雪面上,连风都像绕开了这个停顿。
***
风从梅林里穿过来。
风掠过枝头时,花瓣彼此擦过,发出细细的声响。赵馥灵把手藏在斗篷里,等那一阵风送到面前。
带着花香,带着雪气,带着一点点从他衣袖里带出来的味道。
赵馥灵没有用【层析】。
她记得莲嬷嬷的话。
这个人,连茶盏里少了一口,都会知道。
她只是站着,让风,自己把气味送过来。
冷意先从鼻腔滑过,鼻尖微微发酸,接着喉头松开一点。那气息干净而沉,像一口井里的水长年藏在深处,隔着石壁,仍透出一点凉意。她等那一缕最底下的气息浮上来,才在心里将它辨认清楚。
灰布,皂角,洗了很多遍的干净。
她没有去看他的衣袖,只把那几个熟悉的气味记下来。风向一转,梅花香便从另一侧掠过,将余下的气息遮住一瞬。
纸墨,冷,干,贵。
然后,在最底下,在衣袖的褶皱里,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甜。
深。沉。像一口干净的井。
沉香。
没有烟气。
至少,此刻没有燃过的烟气。
再往下。
她的眉心微微一跳。那缕气息极薄,稍一失神就会消散在梅香里,她将注意力收得更细,指尖抵住斗篷里的掌心。
她几乎,抓不住。
一丝涩。一丝凉。一丝像杏仁壳被轻轻敲碎时,漏出来的、微微苦的气。
苦杏仁。
她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的指节隔着衣料蜷紧,胸口那一下震动,将原本平顺的呼吸撞乱了。她很快把呼吸压回去,目光依旧落在梅枝间,不让那一瞬的变化爬上脸。
这两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在那只藏了十二年的香囊里,在最深最深的针脚缝里,有同样的一缕。
她记得那些细密的针脚,也记得香囊被她一次次摊开时,指腹沿着缝线摸过的粗涩。旧布藏住了岁月,藏不住最后留下的那点气息。
不是新的。
是被一整夜的气味,压进去,再被十二年的岁月,慢慢磨淡的。
香囊里的是烧过的烟,他身上的是没烧过的木头。可是底下,是同一种木头。
她眼前的梅枝仍在风里轻轻晃动,雪地上的光也没有变。赵馥灵把手指一根根松开,像是怕掌心那点力气被人看见。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比对。”
“两层香吻合。”小馥的声音,很轻,“可信度,高。当年的事,还得另找实证。”
它没有多添一句。赵馥灵知道,这个结论足够清楚,清楚得让人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赵馥灵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她几乎可以笃定:名单上被刮掉的第十三行,就是他。
那一行被刮得干净,纸面曾留下细微的破痕。她没有把那张名单拿出来,此刻却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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