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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125、牢里的没药(第2/3页)
带着一点发涩的、像是药铺最角落抽屉里的陈味。
没药。
她闭上眼睛,鼻翼轻轻一动,在心里唤了一声。
“小馥。”
“在。”
“没药。”
“收到。我来分析一下。”小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经,“没药,产地……”
她等了一息。
“……转圈中……”
又等了一息。
“……转圈中……”
赵馥灵睁开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卡在半句,像一个忘了词的说书人,不断地重复同一个字。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目光仍留在梅闻道身上。那句分析迟迟没有接下去,她只能先把眼前这点气味记牢。
“小馥?”
“……没药,产地……转圈中……转圈中……”
“你转完叫我。”
“好。”小馥说,语气像松了一口气,“谢谢您的体谅。我很需要。”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脚,走进牢房。
***
她没有碰尸体,先看屋子。
她的衣袖在门边擦过,带起一点微弱的灰尘。赵馥灵放轻脚步,视线从墙角扫到地面,再从地面挪向牢里的木器,没让任何一件东西在她面前白白占着位置。
矮凳,一张,凳脚有磨损。
磨痕落在凳脚底部,木色比旁边深一些,表面被长年踩踏磨得发亮。她蹲下看了看凳脚与地面的接触处,没有伸手去挪它。
木桶,一个,盖着盖。她请狱卒揭开查看,里头空的,再照原样盖好。
桶盖边沿沾着一小圈水痕,已经干了大半。牢房里的光照不到桶底,桶身投在墙上的影子短而模糊,她的身影从旁边掠过。
垫子,一张,稻草铺的,没有睡过的痕迹,四角整齐。
她的目光停在垫子边缘,没有去翻动。稻草尖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几缕散开的草梗贴在边角,像有人特地把它们逐一按回原位。
碗,两只,一只干净倒扣,一只盛过半碗粥,粥表面结了薄皮。
她俯下身,鼻尖在粥碗上方停了一息。
只有淡淡的米香。她没有闻到别的异样,却没让这一鼻子的平常替粥碗作保。
她直起身,视线落在牢房门上。
那是一扇铁栅门,外侧留着插闩的铁环。已卸下的粗木门闩靠在门边,上头缠着一个小小的绳结。
木门闩的表面有一道道旧刮痕,长短不一,与铁栅上暗沉的锈色交错。赵馥灵走近半步,没有碰那根门闩,只把头微微偏向一侧,让光落在绳子的纤维上。
绳子是普通的麻绳,灰白色,只有一个结,打得很紧,却不是狱卒常用的那种。
她蹲下来,仔细看。
她将手掌悬在门闩旁,指尖隔着一寸停住。绳结的线路交叠得很紧,灰白的麻纤维被拉扯出细细的毛边,整个结小得不起眼,若不是刻意盯着看,视线很容易就从它上头滑过去。
结的绕法,第一圈是由左向右。第二圈从下面穿过来,也是从左边起头。
“翠微。”
“奴婢在。”
“你拿根绳子,照这个样子打一个。”
狱卒从门边取了一截备用麻绳,递给翠微。她十指飞快地动,不一会儿,打出一个结,搁在掌心。
她掌中的绳结干净俐落,尺寸几乎与门闩上的相同。翠微垂着眼,等赵馥灵看完,手指依旧稳稳地托着那一截绳子。
赵馥灵对照了一下,摇头。
“你打的是右手起头。”
翠微愣了愣,拆开绳结,换到左手起头,换了个方向,又打了一个。
这一次,结的样子和门闩上的一模一样。
她托着新打的结,与门闩上的对照。两个结的走向相同,绳尾都从同一侧穿出。翠微眼尾微微一动,记住了那条绕法。
“左手起头。”翠微轻声说。
“像。”赵馥灵说,“还得查,不能单凭一个结认人。”
赵馥灵站起来,转向郭主事。
“这个结,是谁打的?”
郭主事和狱卒面面相觑。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又一同落到门闩上。狱卒张了张嘴,郭主事先抬起手,像是示意他照实回答,手掌停在半空里,指尖却略微蜷起。
“不是小的们,”狱卒结结巴巴,“小的们打结,都是右手。”
“昨夜谁当值?”
“小的……小的和老马。”
“老马是左撇子吗?”
“他、他不是……”
狱卒说得太快,舌头像是追不上自己的心思。他下意识看向郭主事,郭主事的眉头立刻拧紧,让他又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盯着那个绳结。
“今早是谁开的门闩?”
“小的,送饭时开的。”
“这间牢,昨夜有人进出过?”
“没有!”狱卒急得满头汗,“大人,小的一整夜都守在外头,连打盹都没有,若有人进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说着,还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拍完便觉得不妥,忙把手放下。郭主事面上没有责备,狱卒却像已经替自己补完了一遍辩词,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滑。
赵馥灵没有再问他。
她回过头,看着坐在光里的那个人。
那道晨光仍笔直地落在牢房中央,浮尘在里头轻轻起伏。牢房外的人都站着,只有梅闻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头微低着,衣襟整齐得不曾受过一丝碰撞。
***
郭主事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赵小姐,此人病死,仵作稍后验……”
他的声音在牢里显得比长廊中低了些,说到“验”字时,目光落在赵馥灵身上,后半句没有接完。赵馥灵的视线已停在梅闻道的手上。
“他的手,”赵馥灵说。
郭主事一怔。
她走到梅闻道面前,弯下腰。
她的斗篷在膝边拢起一个褶,衣料碰着青砖,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她没有碰到梅闻道,只把身子俯得更低,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双手平齐。
那条从铁窗漏下来的细光,刚好落在他的双手上。
右手,指节粗大,指腹有一层老茧,是握了一辈子笔的手。
左手。
光落在左手上。
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淡淡的、比周围皮肤更白的痕迹,细细的,圆圆的,像一道被人抹掉的环。
她屏住了呼吸。
牢房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门口狱卒的喘息,郭主事衣袖的细响,都被那道落在手背上的光隔开了。赵馥灵盯着那一圈颜色较浅的皮肤,指尖慢慢收紧,藏进斗篷边沿。
那里,本来有一枚素银的戒指。
从前,他在三皇子府的宴上,在梅林,在御前,每一次,她都看见那枚戒指,素净,没有花纹,在他抬手时,闪一下很安静的光。
她记得那点光亮,记得它如何落在指间,又如何在他说话或抬手时一闪而过。那枚戒指没有多余的纹饰,安静得很,却总在她的记忆里占着一个清楚的位置。
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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