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闻香识命》143、一百支喜烛(第1/3页)
赵馥灵在门槛内,站了半息。
红盖头遮住视线,周遭的人声、衣料摩擦声和笙箫声一齐涌来,像一张织得太密的网。她的指腹还留着方才触过红绸的感觉,掌心微微发热。
只有半息。
喜娘在她手肘边轻轻推了一下:“王妃,请。”
那一推看似轻巧,力道拿捏得很准,正好让她往前,又不至于把人推得失了仪态。喜娘的袖口扫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淡淡的脂粉气。
她抬脚,往前走,步子稳得像量过。
脚下红毡厚实,鞋底落上去几乎听不见声音。嫁衣的裙摆沉沉地垂着,珠玉偶尔相碰,发出细碎的响动,提醒她每走一步,身上便有一处装饰跟着晃一晃。
右手边,是那一只微凉的手,托着她的肘,一条红绸从他掌心牵到她的掌心,两个人各执一端。
他掌心的冷意透过绸缎传来,隔着一层红,仍旧清楚。她不必抬眼,也知道他就在身侧,与她隔着礼节要求的距离,近得能把那段红绸牵直。
她的手指,在红绸上,轻轻一顿。
满堂贺声之中,这点停顿小得几乎无人察觉。喜娘的脚步仍在前头引路,裙裾落地,带起一声轻轻的窸窣。
然后,顺着绸缎,往他那边滑过去。
她的指尖沿着缎面移动,掠过细密的织纹,慢得像是在辨认一条只有两人知道的路。
滑到他的手腕。
她用食指的指尖,在他腕骨内侧,敲了两下。
一长,一短。
那是在刑部的屏风后头,她敲过的节奏。
那时候隔着屏风,眼前也是看不清的,只能靠声音与一点点触感确认彼此的位置。如今鼓乐喧天,四面都是热闹,她仍把那个节奏送了过去。
他的脚步没有变,肩背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有乱。
旁边一位宾客正高声祝贺,另一位接得格外响亮,贺词撞在一起,谁也没听清谁说了什么。赵馥灵在心里想,若往后有人问她今日的礼乐如何,大约只能答:很适合掩护暗号。
只是被她握着的那截手腕,筋腱轻轻绷了一下。
像在说:收到。
她的指尖随即放回红绸上,规规矩矩地握住那一端。掌心贴着一层织物,藏住了刚才那两下轻敲。
***
宾客满堂。
席间的杯盏映着烛光,桌上摆着果品与酒,红色的衣袍挨着深色的衣袍,满堂人影交错。从她身边掠过的声音,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抬袖掩笑,也有人为了让出路,匆匆把椅脚往后挪。
礼乐声从廊下传来,笙、箫、编钟,一层一层,像潮水漫过脚背。她被引着走过一道又一道人声,每经过一桌,便有人起身,衣料窸窸窣窣,贺词四面八方涌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妃!”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她在盖头下,一一颔首,半寸,不多,不少。
她颔首的幅度恰好,连垂在耳边的珠串都只晃了一下。若有人拿尺来量,恐怕也挑不出毛病;只是赵馥灵心想,今日若真有人带尺来,喜娘大概会先替那人安排一张席位,让他量完再吃席。
走到喜堂正中,停住。
这里,是整座大堂最亮的地方。
她的鞋尖停在红毯中央,裙摆缓缓落定。四下的声音仍在,远处有人轻咳一声,很快被乐声盖过。
两排铜烛台,左右各五十支,排成整整齐齐的雁阵,每一支都燃着一束稳稳的火。热气升起来,把堂顶的红绸吹得微微飘动。
铜烛台的枝架擦得明亮,烛身高低一致,远远望去,每点火光都在一个恰好的位置。烛台底座沉稳,立在地面上,连晃动也看不出来。
喜娘退后半步,开始高声唱礼:
“吉时到,新人拜堂,先拜天地!”
赵馥灵心里的那根弦,恰好绷到一个位置。
“稍等。”
赵馥灵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堂静了一息。
话音落下,笙声像被人用指尖按住,慢了半拍。几张席上的宾客转过脸来,喜娘手里的礼册也停在半空。
喜娘一愣:“王妃?”
“我的禁步,”她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小事,“玉珠绕住了霞帔,劳烦,让我的丫鬟替我扶一下。”
她腰间那串玉珠垂在衣褶间,珠子碰着霞帔上的绣线,确实有一处不大容易看清的交叠。喜娘下意识往她身前看了一眼,又想到红盖头遮着新娘的脸,便不敢贸然伸手。
堂中传来几声轻轻的笑,有人低声说:“新娘子稳重,这等时候还记着衣裳。”
席间有人跟着点头,仿佛这件事确实值得称道。赵馥灵在心里替自己补了一句:若各位知道她记着的不是衣裳,大约就不会夸她稳重了。
翠微从随嫁的丫鬟队伍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一身水红的宫装,发上插着两支小小的绢花,面无表情,步子利落,走到赵馥灵身前,蹲下身,像要整理她腰间的玉珠。
水红的衣袖落在膝侧,绢花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一颤。她蹲得端正,手势熟练,旁人看去,只当她真在处理一桩寻常的衣饰小事。
赵馥灵低头,隔着盖头,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
“堂里这批烛不对劲,恐怕是冲着鼻子来的。不能让它们烧一夜,先换,再把原烛留好查。”
翠微的手,在玉珠上,稳稳地拨了一下。
她拨动玉珠的指尖没有一丝迟疑,珠子在衣料上轻响一声,很快便安静下来。
“嫁衣出事以后,我就叫春杏备了一批观香阁自己浇的蜂蜡烛,”赵馥灵说,“混在嫁妆里抬进来了,放在后厨。”
这句话仍旧轻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也压得平稳。
“是。”
翠微答得简短,手上还在替她整理玉珠。若把方才那句话放在一旁不看,这一幕确实像是丫鬟尽心替主子理衣裳。
“你、春杏、顾泽,扮添烛的仆役。”
“是。”
“一支,一支,换。”她停了半息,“不许被人看见。”
“是。”
翠微的语气没有波动,像是赵馥灵交代她替哪一桌添茶。她的手指从玉珠上收回,顺着霞帔边缘抹了一下,确认旁人看不出破绽。
翠微站起身,退回随嫁队伍,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波动,像刚刚只是帮新娘子正了正衣裳。
大堂里的人,没有察觉她交代的是换烛。
一位宾客正把杯子放回案上,杯底落得很轻;另一人转回身去,继续同席间的人说话。人人都以为拜堂前这番小小的耽搁,是新娘子整理衣裳的缘故。
只有盖头底下的那双眼睛,慢慢地,阖上了。
红色隔在眼前,火光映出一层暖色。她将下颌略略收住,仍站在礼位上,等着下一声唱礼。
***
后堂的廊柱边,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门扇被廊柱挡去大半,平日里不引人注意。门边的漆色比旁处旧些,门槛也被来回走动的仆役磨出一层柔亮的光。
门后,是一条通往厨房的窄廊,平日里是端菜上酒的仆役走的,此刻挤挤挨挨,站着三个人。
窄廊里光线不多,厨房那头传来锅盖相碰的声音,隐约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